这个话题,精准地触犯了薛仁的逆鳞。


    而他也同样清楚,冯时易最不愿意听的,最不允许被否定的是什么。


    “你真可悲,这点跟你爸一模一样。”


    薛仁歪头看他,像在打量一件失败品。


    “可惜,你没有冯丰宇的能力。丰宇集团、零昼科技,落在你手里,注定会毁掉。”


    “我爸做得到的事,我也可以!”


    果然,如他所料,冯时易急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员工!你该做的,就是听命于我,服务于我!”


    情绪失控的那一刻,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剩下本能的反击。


    “只要你乖乖替我办事,我也会考虑你的员工福利,就像我爸当年对你那样!”


    薛仁连眼皮都懒得抬。


    指尖轻轻一勾,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撕开。


    这个梦境里的“冯丰宇”被调配,移动至此处。


    看着父亲的脸,冯时易瞳孔收缩。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薛仁故技重施,空中的钢钉成形。


    在冯时易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将钢钉送进冯丰宇的四肢。


    一场安静的凌迟。


    冯丰宇毫无还手之力地死去,尸体倒在他儿子身旁,双眼圆睁,定格在最后的惊恐里。


    薛仁的残暴、疯癫,远超冯时易的预想。


    垂眼睨视着他,薛仁说道。


    “这么想成为冯丰宇,那我祝你好运。”


    地下室的灯光随着薛仁的离开熄灭。


    冯时易不敢再发出声音。


    老老实实,安安静静。


    *


    杨育提心吊胆地吃完了早饭。


    最爱吃的大小姐,今日的饭量骤减,都因为薛仁。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怕他。


    是一种直觉,好像得罪了他,会死在他手上。不是比喻,杨育指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因为这种忌惮,担心着隔墙有耳,直到早饭结束,她也没有跟冯时易提起昨晚薛仁说的话。


    不过那也没关系,他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总能找机会说清楚、商量对策,对付那位不友好的哥哥……杨育当时这么认为。


    两人正准备出门,冯时易忽然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原本轻松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杨育隐约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电话一挂断,冯时易便对她说,他爸进了医院。


    “身体状况突然恶化,”他说,“医生让我们现在过去。”


    消息来得太急,杨育一时没反应过来:“冯叔叔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昨晚宴会上看着还好好的呀。”


    冯时易叹气:“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生意都交给大哥在处理,爸爸在庄园静养。没想到,还是进了医院。”


    “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吧。”她立刻说。


    “不行。”冯时易按住她的手,“你有点发烧,先回家好好休息,别再往医院跑了。”


    他说完,直接叫来司机,让人先把杨育送回去。


    杨育想了想,确实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她今天精神恍惚,去了再添乱反而不好。


    “那冯叔叔的情况,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她叮嘱。


    冯时易应了声好。


    ……


    杨育原本以为,冯叔叔进医院观察几天,很快就会好转。


    回家之后,她一直没等到冯时易的电话。


    再有消息,已经是几天后。


    冯家来电,告知冯丰宇老爷子病重过世。


    杨育的奶奶留了个心眼,暗中让人打探情况。


    对杨家来说,比冯丰宇去世更糟糕的消息是:在冯老爷子病重期间,集团内部的权力悄然完成交接。名义上的继承流程尚未走完,但冯氏集团真正的核心决策权,已被薛仁一手掌控。


    和杨家联姻的冯时易,未来能分到什么、站在怎样的位置,不再取决于法律文件,而取决于薛仁的意愿。


    薛仁,这个此前低调的冯家养子,正式站到了台前。


    一夜之间,他成了所有人主动巴结的对象。


    第21章 节哀 【豪门】这里最坏~


    收到冯老爷子死讯的那天, 杨育刚把冰箱里剩下的菜吃完。


    在“居安思危”这件事上,她走在前头,甚至说, 做得有点超前。


    每天为她准备的早餐有八十八道,杨育觉得实在太铺张了。她只有一张嘴, 胃的容量也有限, 根本不可能吃完。于是她跟厨师说, 以后她吃多少,就做多少。


    那么大的别墅, 她的活动范围很小。她觉得不需要所有房间都亮着灯,离开一个空间, 就会顺手关灯;空调同样, 只开自己房间里的就好。卧室窗外的喷泉太费电,她也干脆让人关掉了。


    到了夜里,杨育把那张夸张的一百平大床撤了, 换成了一米五的。


    终于,在那个晚上,她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在豪门里,杨育把日子过成了普通人家的模样。


    她并没有要求家里其他人也照着自己的方式生活,只是默默这么做着。可她的这些改变,还是把屋里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劝她:家里有钱, 不必这么节俭。


    杨育觉得,这些事并没有降低她的生活质量。她只是做完之后,心里更舒坦了。


    而后, 也就没人再去关注她这些细小的改动。杨育奶奶打探回来的消息,让杨家上下都紧张起来。


    薛仁掌权,没人了解他, 没人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会不会影响冯杨两家的关系,进而牵动杨家的产业。


    在家里人如临大敌时,出乎意料的,生活中践行“居安思危”的杨育,是心态最松弛的那个。


    显赫家族最不能接受的,是阶级的下滑。可杨育认为,就算他们真的滑落,也不会惨到哪里去。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几件料子漂亮、剪裁得体的衣服,出门时能看上去干净体面。拥有这些之后,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有钱带来的舒适,并不是奢靡的生活本身,而是一种安全感——哪怕有一天跌到谷底,底下也有几层垫子托着,最差也不会摔死。


    不会摔死,杨育就没那么害怕了。


    *


    冯老爷子出殡那天,下了雨。


    雨丝细密,灰白的天幕压得低低的。


    杨育穿着黑裙,戴着黑色礼帽和手套,画了极淡的妆。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布料贴在腿侧,显得她的身形单薄。站在人群里,她像一株被雨水打落的颜色干净的小花。


    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她是美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正因为如此,这份美丽让杨育感到局促。她算得上逝者亲属中的一员,在这样的场合,美丽是不合时宜的。


    杨育并不想打扮,但家里人坚持。


    说直白点,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们希望她靠近薛仁,与他变得亲近——借这个悲伤的时刻,让他感受到她是冯家的一员,是值得信任的人。


    杨育也知道,是该这么做的。于私,她很快会成为他的弟媳;于公,她是杨家独女,又恰好与薛仁年龄相近,她和薛仁的关系,会直接影响两家未来的走向。


    除了杨育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和薛仁之间早已有过不愉快的交集。


    既然避不开,那就当成一件事来办。


    冯时易的状态很差。从进灵堂开始,他没停过掉眼泪。杨育一直陪在他身边,一边安慰,一边暗暗观察着薛仁。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细思着该怎么跟薛仁搭话。


    可现实是,他身边始终围着人……来寒暄的、来示好的,来递名片的。


    等到冯丰宇要火化的时候,只有最亲近的家属被允许进入内室。


    杨育知道,这可能是她今天最好的机会。


    冯时易站在门口,看见焚化炉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杨育主动对他说:“我代替你,进去送冯叔叔最后一程。”


    过度伤心的冯时易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哭到站不稳,被人扶着送去了休息室。


    工作人员听见了她的话,杨育获得了进入的资格。


    门内。


    冯丰宇的遗体躺在纸棺里,棺材被缓缓被推向炉口。


    薛仁站在一旁,看着全过程,目光一刻未移。


    杨育跟他一样,看着那边,尝试着酝酿哭意。


    “哐当——”


    遗体下坠,被火焰吞没。


    外面的人听到声响,有人坚持不住了,失声痛哭。


    心事太重,杨育哭不出来。


    只能用老办法,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不眨,直到眼眶发酸,酸胀到极点,泪水自然泛上来。


    她判断时机差不多了,从包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给薛仁。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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