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水声骤然放大。


    她接了一把水扑到脸上,闭紧双眼。


    就在这片持续不断的流水声里,她恍惚听见有人喊她。


    “小育。”


    是冯时易的声音。


    她匆匆抹了把脸,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溅开一小片水痕。


    声音消失了。


    环顾四周,卫生间内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听错了吗?


    杨育感到古怪,却也没太在意。


    洗漱完毕。


    她走出卫生间,拿起手机。


    正要给冯时易发消息,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远、更低沉,像是来自别的空间。


    “小育……”


    顺着这声呼唤,杨育推开门,走出卧室。


    走过长长的走廊,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洒向她,却没有暖的温度。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越走越快,也越走越顺。仿佛重复过无数遍这个路径,身体比意识更先知道要去的方向。


    最后,她在一扇门前停下。


    冯家的书房。


    门朝外大开,仿佛迎接着她的到来。


    书房的布局沉稳、封闭,空气中有一种无声的秩序。


    深色的木质大书桌,占据着房间正中,与之成套的书柜沿着墙壁排开;摆放其中的书本一列跟着一列,无比的齐整。


    杨育不必思考。


    她走进书房,脚步往右侧偏移一些,伸手推向那排书架。


    机关被唤醒。


    书架后方露出一道狭窄的入口。


    与外部的装饰风格截然不同,通道的墙壁破损裸露。台阶一阶一阶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冯时易?”杨育站在入口,提高声音问,“你在下面吗?”


    她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而后消失。


    没人回应。


    站在原地的杨育,手心慢慢沁出汗。光源在书房,只要书架合上,地下的通道便会彻底陷入黑暗。


    迟疑浮上心头。


    “小育……”


    那呼唤再一次响起,语调变得急促,几乎是在催促。


    确实,来自于地下。


    杨育按亮手机里的手电筒,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上台阶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需要这束光。


    身体对这里太熟悉了。台阶的高度、间距,她都一清二楚。即使闭上眼睛,也知道该往哪里落脚。


    甚至,她隐约知道,还要走多少级,走多久。


    可大脑里,找不到任何来过这里的记忆。怎么回事?


    迷惑与恐惧在她的胸口积累,酝酿。


    突然!


    身后的书架发出响动。


    有人在门后推动它。


    杨育马上转身,用手电筒照向外面。


    ……站在那里的人,是冯时易。


    他手里也拿着手机,神情困惑地看着她。


    “小育,”他问,“你在那里做什么?”


    杨育只觉得一股血直冲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四周安静得过分。


    她的手脚冰凉。


    刚才的一路,她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召唤她的那道声音。


    现在,冯时易在上面。


    那地下室里的人声是谁?


    第20章 暗面 【豪门】另一位冯时易。……


    杨育和冯时易站在书房的窗户下, 光线最充足的位置。


    倾泻下来的晨光洒在他们的脸庞,晃得她眼前发虚。


    缓了好一会儿,杨育终于开口, 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听到的,地下室里的, 绝对是你的声音。”


    她直勾勾地盯着冯时易看, 目光从他的眉骨、眼睛, 到嘴角,一寸寸扫过, 像是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越看越觉得, 这张熟悉的面孔中藏着几分陌生。


    听完她的话, 冯时易扑哧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同时出现了在两个地方?”


    “嗯,”杨育没有半点跟他开玩笑的意味, “刚才你叫我的时机,也很古怪啊。你怎么知道推开书架就能找到我?你没理由知道我会走到那里。”


    冯时易神色自然地回答:“我正要去你房间找你,路过走廊,看见你进了书房,就跟过来啦。见到你不在书房,我就想到书架后面有个地下室。”


    他的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至于你说的, 我的声音,肯定是听错了。地下室不可能有人喊你,那边确实有个小房间, 我爸以前在里头做点研究,早都不用了。”


    “是吗?”


    杨育的心还是悬着。


    “那你陪我下去看看,好不好?”


    冯时易同意了。


    他走在前面, 杨育跟在后头,两人各自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尽头,最里面是一道门,被焊死了。


    铁门上锈迹斑驳,明显已经废弃多年。就像冯时易口中的那样。


    他们返回地面。


    冯时易带着杨育走出书房,去吃早饭。


    杨育已经尽力劝自己,先前的只是幻觉。可升起的疑虑是甩不掉的小尾巴,吃了几口饭,她忍不住又开口问他。


    “我之前来你家的时候,你有带我参观过冯叔叔的地下研究室吗?我觉得那条暗道很熟悉。”


    “没有。”冯时易回答得干脆。


    当她还要说话,他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有点烫呢,”他皱眉,“你是不是发烧了?”


    “有吗……”杨育也摸了摸自己,确实觉得脑袋发虚,“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正好戳中她。


    一想到薛仁,杨育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


    “发生了好几件事。昨天你喝醉之后,我扶你上了车,但那车是……”话刚起头,她又警觉地停住,忍不住左右看了一圈。


    总觉得在背后说薛仁坏话,这个人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杨育轻咳一声,先确认:“这个点,你哥会来吃早饭吗?”


    冯时易说:“很有可能。”


    她瞬间坐直,选择谨言慎行:“那先不说了。”


    *


    杨育担心会出现的薛仁,并不会现身。


    他此刻正在她先前来过的地下室,那扇焊死之门的另一侧。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冷白的应急灯亮着。


    薛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椅子上的人。


    “你引起了她的注意,动作真快。”


    杨育的听力准确无误,椅子上坐着的,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另一位冯时易”。


    绳索死死地勒进手腕,他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没有你快。”冯时易眼神阴沉。


    “上一个梦里,我在器材室对小育进行暗示,唤醒程序已经成功启动。结果在我们登出前,你却把她强行留下……我必须提醒你,你这样做有很大风险,让她的意识产生异常波动。”


    薛仁嗤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担心她有风险,你一开始就不该利用她的梦,进来找我;担心她有风险,你就不该在新梦境开始,就再次让她察觉世界异常,试图开启第二次唤醒。”


    “你假惺惺的提醒,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薛仁主动撕破脸,冯时易也索性不再伪装,语气冷了下来。


    “你的坐标已经暴露。再让她多做一个梦,对我、对公司来说,结果都不会变。无非是陪你多耗点时间。你爱玩,那就多玩一会儿。”


    “只要目的达成,你就把她让给我玩?你把她当什么了?”薛仁一脚踹翻椅子。


    冯时易连人带椅,重重砸在地上。


    鞋碾上他的脸,他问他:“这就是你对你未婚妻的态度?”


    冯时易嘴角破溃,在薛仁刻意的侮辱下,被激起怒气。


    “杨育是我的,对我有百分百的忠心。现实里,她是我的未婚妻。梦里,她也只会把我当成唯一的爱恋对象。”


    他看着薛仁,挑衅道:“你想怎么玩都行,她心里只有我。这是我的态度。”


    薛仁抬手。


    几根钢钉凭空成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指尖向下一点,钢钉依照他的指令落下,将冯时易死死钉在地面。


    薛仁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在造梦机里。这里的规则,是我定的。”


    冯时易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像听不见,薛仁微微调整了施力的角度。


    “我很乐意延长她的梦,她多梦一秒,我就能让你多痛一秒。”


    钢钉更刁钻地下压。


    满身是血的冯时易忽然狂笑起来。


    “你能定规则,却改不了她的本性。杨育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冯家和你,她永远会选我们。这早就被证明过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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