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静,宛如陈述事实。


    杨育移开眼,嘴角没绷住,漏出一抹笑。


    他在帮她。


    事实上,从他第一时间去捂弟弟的嘴开始,他就已经选好了立场。


    薛仁,总是会站在她这边的。


    弟弟没应声,只偷偷瞪了杨育一眼。她眼尖,敏锐捕捉到他的不服气。


    直接地,她扇动翅膀飞向他。


    又一次,那小孩被拎起,她抓着他上了树。


    几片枯叶簌簌掉下,弟弟被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小手死死地抓着旁边的树干。


    “要是说出去……”杨育阴恻恻地威胁,语调如同童话剧里非常刻板的坏蛋巫婆:“你将会永远地,被我挂在树上。”


    夜风吹起她张扬的发丝,吹得男孩心头拔凉。


    原本倔强的小脸失去神采,“我不会说的!我不会说的!”声音颤抖,像被吓破胆的小虫子。


    “我要回家。”小孩颤声求她。


    杨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动心思,这才一手提着他飞回屋内。


    危机解除,小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弟弟躲进上铺,把被子往头上蒙,蜷缩成团,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薛仁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


    杨育瞥见他的伤势。


    “让我看看。”她拉起他的袖子。


    掌心的血早已凝固,留下一串紫红的齿痕。


    “你弟是狗吧,咬得这么狠!”她倒抽一口冷气,“药在哪?我得帮你上药。”


    他从床底翻出医药箱,递给她。


    二人并肩坐在床沿。柔和灯光洒在肩头,相连的两道影子在墙壁叠成连绵山峦。


    模模糊糊,状似亲密。


    杨育垂着眼,上药的手法笨拙。


    用棉签沾了碘酒,她触到他的伤口,薛仁微微地颤抖,没喊疼也没说停。她的指腹在他的手背上来回摩挲,进行安抚。


    “可恶的小孩。”盯着他的伤,她懊恼地碎碎地念:“讨厌你受伤,讨厌你被人欺负。”


    “我说过的,没人能欺负你。你可是我的朋友。”


    硬气的话语,柔软的语气,她对他的维护不知从何而起,说着说着假戏真做,忽然变得无比的真。


    薛仁看着她的侧脸,有一瞬间,表情怔动。


    受伤的人反过来安慰她,他轻声道:“没事,小伤,很快就好了。”


    “你的能力明明在我之上。”杨育不理解,彻头彻尾的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在你弟弟喊叫前就把他拉出去?你想教训人,多的是办法,可你每次都让自己受伤。”


    说着说着,她更加的困惑,急躁:“我有种感觉,你好像不喜欢使用你的能力……但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是你的善良吗?你不觉得憋屈吗?”


    薛仁摸了摸手心贴着的创可贴,棕色的胶布黏在皮肤,如一道突兀的禁令。可它黏得并不紧,让人想要试探,它是否有松动的可能性。


    半响后,他开口。


    “你觉得,我们飞行的能力,能用来做什么?”


    “当然是赚钱,赚很多的钱。”杨育答得斩钉截铁。


    “然后呢?”


    “然后,用那些钱过安稳的生活,获得幸福。”


    她说得轻易,好像这是小学生都会的最简单的算术题。


    充足的钱,等同于幸福——杨育对幸福的定义如此简单,也可以说,浅薄。她从未对它有过深入的思索。


    他沉沉的眼眸定在她身上,目光穿透她,望向更深处的某个灵魂。


    “你飞到过最高的地方是哪里?最远的地方又是哪里?”


    灯下,他的声音像吹起的泡泡,在小房间里游荡,缓慢地,折射出五彩斑斓的不真实的光,琉璃般梦幻。


    “你曾想象过吗,或许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


    那些泡泡一个一个在耳边炸开,杨育听得懵懵的。


    这不是她的脑子应该承载的思考量,她想得越多,越觉得头疼,连带着眼睛和手腕也隐隐地作痛。


    那疼,仿佛要从骨头里冒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


    她揉了揉手腕,仓促地转移话题。


    “对了,我来找你是有新消息的,之前那群坏人在四处找我们……”


    借机,杨育把之前在校外的巷子撞见霸凌小团体的事跟薛仁说了。


    听完她的话,薛仁沉默了几秒。


    “那你岂不是没有见到冯时易?”


    “是啊,又跟他错过了。两次放鸽子,他该以为我故意的,不知道要怎么想我。”杨育难掩失落,整个人都蔫蔫的。


    “我帮你。”他说。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明天有篮球比赛,我可以帮你跟冯时易传话,让你跟他在学校里见上一面。”


    “真的?那太好了!”杨育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薛仁的提议,笑得眉眼弯弯。提起冯时易,她总能马上变得精神,跟充上电似的。


    朋友是互相的,薛仁帮了她,杨育也想回报他。


    “我都不知道呢,你喜欢的女生是谁?”


    他问:“为什么关心?”


    “我也可以帮你追她呀。”她一脸天真。


    “行啊。”


    薛仁笑了,嘴角一抿,浅浅的笑意不达眼底。


    “我会告诉你的,等哪天,合适的时候。”


    天色已晚。


    杨育准备离开。


    她心情超好,只有薛仁能看见——杨育身后的翅膀扑腾扑腾,像小狗高兴时无法自抑摇动的尾巴。她必须控制自己的脚步,才不至于原地蹿上天去。


    而她的心事单纯得近乎透明。


    她在期待着明天,期待着见到冯时易。


    杨育的脑子已被这单一的盼头填满,她不会再分出一点脑容量去思考薛仁提及的“世界之外的世界”,也没有想起要问一问薛仁,他弟弟的名字。


    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对于她一点儿也不重要。


    杨育飞走时,窗户大开。


    凉风带走她,带走了屋子里的温度。


    待她飞远,薛仁关上窗。


    被窝里,小孩探出头,满脸是汗。


    弟弟闷闷地问:“刚才你们的谈话,有聊到我吗?”


    “和你没关系。”薛仁收拾起地板散落的书本,语气平淡。


    “走吧,妈妈做好饭了。”


    小孩打开门栓,像刑满释放,急急忙忙地逃出房间。


    薛仁低头,把弟弟的课本放回原处。


    在书封面的角落,小孩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


    ——【冯时易】。


    薛仁的弟弟,名叫冯时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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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初吻 【校园】杨育以为,薛仁是要亲她……


    次日,薛仁兑现了他说过的话,他真的帮杨育约到了冯时易——篮球比赛结束后,他会在体育器材室等着她。


    杨育不知道薛仁是怎么做到的。他没有解释,神神秘秘。


    为了这场见面,杨育特意打扮了一番。


    下午三点,少女准时迈着小碎步出现。


    脸蛋泛着绒绒的光,她的轮廓和眉眼都是稚气的钝角,像新鲜的水蜜桃。上身是米色针织衫,下身是五色碎布裙,灰校服被随手系在背包当装饰。衣柜里没有一件好看的衣服,杨育发挥创意,在有限的资源里进行了惊人的大胆混搭。


    最特别的是,她扎了个丸子头,小丸子前别着一枚红通通的发卡,仿佛缀在蛋糕上的糖渍樱桃。


    枫树下,薛仁在等杨育。


    他一如既往的安静,不显眼,戴起卫衣的帽子挡住他的表情。


    她走近,才看清他在偷笑。


    “好啊你!”她抓他抓了个正着,“你笑我是不是?”


    “没有。”薛仁的视线飘开。


    “明明在笑。”杨育的脸追过来,追着他躲闪的眼。


    她往左,他往右;她往前,他往后。追着追着,杨育开始不自信了。


    “你说实话,”她气呼呼地抱起手臂质问他,“我是不是不好看?”


    “我没这么说。”


    杨育想:可他也没夸好看呀。


    “哼,你懂什么?用不着你欣赏,冯时易喜欢就行。乡巴佬。”


    话音未落,薛仁突然弯腰,逼近。


    呼吸喷到脸颊,烫烫的。


    他的手撑在耳侧,将她困在枫树与臂弯之间。


    “你刚说什么?”


    语气降至冰点,尾调上扬。


    这是很不同寻常的,薛仁好凶。


    更不寻常的是,这股紧迫的危险,使得杨育的心脏狂跳。


    “重说一遍。”


    他的眼眸扫向她。


    杨育想往后退,可背后是树。


    只能抬起脸看他,那一瞬,她才发现:薛仁是有攻击性的,他只是把那一面隐藏得很好。


    脑袋乱七八糟,嘴里含含糊糊,她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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