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从文具店出来就不开心?为什么要吃自己的剩饭?为什么说走就走?


    因为实在没有能给的答案,她拿出了从未有过的诚实。


    “我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心里不踏实。”


    她是想和他变得亲近的。


    薛仁却把距离拉得更远:“嗯,我忘记跟你道谢了。”


    郑重其事地,他跟她鞠躬,有礼地致谢。


    “谢谢你今天,给我买的眼镜和书包。你破费了,我很感谢你这么做。”


    “别这样,”杨育皱眉,“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朋友该怎么样?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他的问题尖锐。


    她语塞,陷入沉思。


    “叮——”第一个手机闹铃响了。


    时间到了,杨育该去找冯时易。她知道,薛仁也知道。


    关闭闹钟,她深深地叹气。


    “别走。”


    冷不丁地,薛仁握住她的小指,拉住晃了晃,表情和语气都凄惨兮兮的。


    “吃饱饭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买冰淇淋吃。或者,陪我去喂流浪猫吧。”


    杨育摇头。


    “我得去见冯时易。”


    “为什么?”


    “我喜欢冯时易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问她对“朋友”的定义,她支支吾吾;说起“喜欢”,却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杨育试图取得薛仁的认同:“就像你,你也有喜欢的女生呀,你画里总出现的那个人。”


    他凝视着她的双眼。


    她的眼神清澈、敞亮,像没有鱼的一汪清泉。


    “好啊。”薛仁笑出来,“你找他去吧。”


    这次是杨育先走。


    他没有机会看她的背影,他们都有翅膀,这便意味着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原地消失。


    之前为什么杨育能够追得上薛仁呢?问题的答案,只有薛仁知道了。


    ……


    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对同一件事的理解也会截然不同。


    在杨育的视角,那天她做小生意差点被恶霸们坑,薛仁出手帮她脱险,临走前,她拿的钱纯是那一趟正当的精神损失费。


    在校园大哥的视角,故事是另一番面貌——他委托别人办事,被骗了。两个会轻功的穷老鼠耍他,给他的兄弟们狠狠打了一顿,不办事还把他的钱卷跑。


    丢钱是小事,丢面子是大事。


    这两日,大哥动用所有人脉,在打听那两个人的下落。哪怕他们蒙了面,他也会掘地三尺,把这两只老鼠从缝里揪出来。


    今天薛仁和杨育逃课,在校园里搜查他们的霸凌小团体一无所获。


    为首的大哥和他的小弟们聚集在墙角抽烟,他们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吞云吐雾。


    下一秒,这伙人连同他们嘴边升起的烟雾一起定格。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选中”,随后进行了剪切,粘贴。


    画面一闪,他们的位置被瞬移到了校外的街角,却没人感觉到任何异样。他们依旧重复着刚才在做的事情,嬉笑着吐烟圈,骂人。


    飞到与冯时易约定的地点,远远地,杨育就发现了那群人。


    悄悄从空中降落,她绕到巷子的另一侧,躲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和广告牌后面。


    屏住呼吸,她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试试给那女的下个新单,看她接不接?”


    “我们不是有她联系方式吗?直接给她的电话打爆!”


    “靠,找到她之后,我非扒了她的皮。”


    零散地听到几句,已经足够骇人。


    手心里全是汗,他们是来找她的,居然已经找到校外来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撕开空气,杨育整个人都僵住。


    万幸,是闹钟。


    是她自己设的闹钟。


    屏幕上闪烁着提醒事项——【狐狸精】。


    那三个字被加大加粗,占据了整块手机屏,白得刺眼。


    “什么东西?”


    杨育大受震撼,她分明记得自己取的标题是【冯时易】,手机怎么坏了?


    想关掉闹铃,可无论她怎么按键都不行,屏幕像中了邪似的,死死亮着。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那三个大字在屏幕上反复跳动。


    脸涨得通红,杨育明明是正经要去见喜欢的人,被这几个字闹得,莫名感到心虚,像无能的丈夫正在处理棘手的婚外情。


    铃声引来了那伙人的注意。


    “有什么东西在响?”


    “那儿有人吧。”


    “这边。”


    一把捂住手机,杨育直直地往上飞,飞离那片区域。


    脚下的街角迅速缩小,她气喘吁吁地悬在半空中,长发被风刮得乱七八糟。


    坏人们聚集在她呆过的位置,四处张望。


    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


    和冯时易的见面,告吹。杨育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


    那现在,要去哪里?


    ——去找薛仁。


    这个念头出于本能。


    杨育心想,她得告诉他:坏人在找他们,那伙人已经走出校园,在满街搜人,他务必保持警惕。


    可一想到,他们分别时的尴尬,她又生出犹豫。


    风从脸边吹过,杨育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飘荡。不知不觉,她已飞到了薛仁家的上空。


    “他回家了吗?”她小声嘟囔。


    去看一眼吧。要是他在,就顺便提醒他。


    于是,她俯冲而下。


    透过窗缝,她看到薛仁在小桌子前画画。


    “咚咚。”


    她敲敲窗户。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此刻,杨育注意到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小孩。


    薛仁的弟弟正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她。


    见她悬在半空,小孩的眼睛瞬间瞪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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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欺弱 【校园】“我可以帮你追你喜欢的……


    “蹭”地一声,熊孩子跳下床。下一秒,他转身就往客厅冲。


    杨育和薛仁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刹那间的默契,两人都明白不能让他去找大人告状。


    她先动,动作快得像一只跃下高墙的猫。窗帘被风卷起,她从窗边闪身,丝滑地乘着空气滑到门口,抢在小孩到达前“啪”地将门合上,单手落下门栓。


    “妈,有……”


    声音只叫出半个字就被薛仁及时掐灭。他扯住弟弟的袖子,往怀里一拽,小孩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别动。”薛仁低声喝止,可手掌心传来撕裂般的疼。


    孩子发狠地一咬,牙齿深深陷进他的掌沿,血珠在皮肤下涌起,渗成一道红。


    薛仁呼吸一滞,眉头紧锁,却仍死死按着不放。


    “嘘。”杨育俯下身,靠近小孩,用口型对他说:“松口,不准喊。”


    她的脸在暗影里被拉长,眼神冷冰冰,手指在小孩的脖颈处一划,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敢喊的话,杀掉你哦。


    这一划足够吓住小孩。男孩僵住,眼珠在眼里打转。


    薛仁感到弟弟的动作变缓,试探着松开手。结果刚一松,那孩子大口吸气,准备哭出声。


    眼疾手快,杨育一把抓起他的衣领,脚下一蹬,从窗猛地钻了出去。


    冰凉的空气从衣领灌入,夜风由耳边呼啸而过。


    她带着那小孩直冲天际,在高空中陡然上升、旋转,再急速坠落,让他体验了疯狂版的过山车——没有能握的扶手、没有座椅、没有安全带,甚至没有安全。


    男孩被提溜着,乱风里手脚乱蹬,他的尖叫声被风切碎成无数片,破碎得听不出形状。


    “还喊吗?”杨育在风声里问。


    孩子的嘴唇哆嗦,疯狂摇头。


    杨育改变方向,开始向下俯冲。高度骤降,她领着他降落到地面。


    弟弟双眼圆睁,小嘴张大,脸色白惨惨。等到他终于平复呼吸,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


    他的哥哥薛仁来了。眼里闪过希望,小孩立刻来劲,嘶哑地吼:“怪物,有怪物!薛仁!你快过,帮我制裁她!”


    “制裁?”杨育冷笑着,揪住小孩的耳朵:“这是你对你哥哥说话的态度?”


    薛仁走近他们。以为自己有了靠山,弟弟开始嚣张,叉着腰指责杨育:“你在欺负弱小!”


    “嗯,我欺负你,怎么了?”杨育不觉得羞耻,正大光明地呛他:“我比你大,这是我的优势。你巴不得能反过来欺负我吧?很可惜,你做不到。”


    她的话气得小男孩脸色涨红。


    两人都转头看向薛仁,要他来主持公道。弟弟眼角湿润,明显在向哥哥求援。杨育板着脸,沉浸在坏人角色里,表情严肃得近乎滑稽。


    薛仁弯下腰,轻轻拉起弟弟的手,温柔地说:“你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哦。不然这个姐姐,会拉着你,每天都这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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