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已经到了近前,两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急停在路边。
几名警察持枪冲了下来。
“警察!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小陈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从怀里摸出一个带有特殊标识的证件,对着警察亮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耳朵上不起眼的微型通讯器,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那警察脸色一变,立刻对着对讲机紧急汇报,同时指挥其他人查看刘哥和南雁舟的情况。
南雁舟瘫坐在废墟和编织袋堆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浸透了内衣。
左臂和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应该是摔倒时擦伤和撞伤了。
她看着小陈出示的证件,看着迅速进入警戒状态、开始勘察现场的警察,又看向不远处捂着胳膊、脸色惨白的刘哥,还有那辆黑色面包车消失的、幽深的岔道口……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普通的抢劫或冲突。
那辆车,那三个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不是小陈反应神速,如果不是暗中保护的人及时报警并引来了警察……
“南小姐,您怎么样?能说话吗?”一名女警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试图检查她的伤势。
南雁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努力了几次,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刘哥……小陈……”
“他们没事,皮外伤,已经初步处理了。救护车马上就到。”女警安慰道,又看向她,“您现在感觉哪里特别疼?”
南雁舟摇摇头,又点点头,混乱的思绪渐渐聚焦。
她抬起头,看向那名正在和小陈低声交谈的、似乎是负责人的警察,也看向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方明德。
这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楔子,狠狠钉入她的脑海。
是他,一定是他。
那个信封,那些试探,还有这毫不掩饰的、试图强行将她带走的绑架行径。
一股寒意,从尾骨直冲天灵盖,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冰冷怒火。
他果然动手了,用如此下作、如此粗暴的方式。
“我……我要打个电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颤抖,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她推开女警试图搀扶的手,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但还能用。
她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陆天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舟?拍摄结束了?我……”
“阿景,”南雁舟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却像绷紧到极致的弦,“我在清河村这边,出事了。有人想绑我,刘哥和小陈受伤了,警察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
然后,陆天景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冷,森然,带着一种南雁舟从未听过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到。”
清河村废墟旁的临时警戒线内,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将残垣断壁映照得光怪陆离。
一辆黑色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几乎是横着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猛地弹开,陆天景跨步下车,他甚至没来得及关上车门,大步流星就朝着被警察和医护人员围住的中心区域走去。
他身上还穿着参加某个晚宴的正装,但领结已经被扯松,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警灯映照下,黑沉得像是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翻涌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与后怕。
“陆先生!”一名穿着便衣、显然是负责此案的警官迎了上来,似乎认识他,面色凝重地想要介绍情况。
陆天景的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了坐在简易折叠凳上、披着警用保温毯的南雁舟身上。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颊和手肘处贴着纱布,米白色的西装套裙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左边袖子从肩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擦伤的皮肤。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脆弱,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看到她的瞬间,陆天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但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那警官一眼,径直走到南雁舟面前,蹲下身。
“阿舟。”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不自然的平稳。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怕弄疼她,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覆在她裹着毯子、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十分冰冷。
南雁舟抬起头,看到是他,一直强撑着的镇定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眼圈瞬间红了,但泪水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我没事,”她哑声说,反手用力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刘哥手臂骨折了,小陈……伤得重一些,但都没有生命危险。他们被送去医院了。”
陆天景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他自己似乎毫无所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看过地上散落的设备零件、那根断裂的木棍,最后落在那条幽深的、面包车消失的岔道口。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先生,”那位警官再次上前,语气严肃,“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南雁舟女士的绑架未遂案。对方手法专业,反侦察意识强,车辆无牌,现场除了轮胎印和几枚不完整的脚印,没有留下其他有价值的物证。我们已经调取周边可能的所有监控,并扩大了搜索范围。南女士和两位受伤的同事,需要回局里做详细笔录。另外……”警官顿了顿,看了一眼陆天景,“南女士提及,最近可能与某些人存在……纠纷?”
陆天景缓缓站起身,依旧握着南雁舟的手。他看向警官,眼前虽是熟人,但眼底的寒冰未曾融化分毫:“叶警官,辛苦。笔录我们会全力配合,关于纠纷……”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未婚妻,是一名优秀的调查记者,最近正在进行的‘清河村’深度报道,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就在今天下午,她还接到过来自开发商方面的威胁电话。我认为,这起恶性事件,与她的工作有直接关联,天恒地产的钱永强,以及他背后可能涉及的关系网,希望警方能重点调查。”
他没有提方明德,一个字都没提。
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将方明德与这起绑架联系起来之前,贸然提及,只会打草惊蛇,也可能将南雁舟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如果方明德被逼急了,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但将矛头指向天恒地产和钱永强,合情合理,既能给警方调查方向,也能暂时转移明面上的注意力。
叶江显然也知道“天恒地产”和钱永强的名头,眉头紧锁,点了点头:“我们明白。这条线索我们会重点跟进,也请南女士放心,在案件侦破期间,我们会安排人手,确保您的人身安全。”
“不必了。”陆天景淡淡道,声音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心,“我的人,我会保护。从现在开始,她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警方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助理周铭,至于天恒地产和钱永强那边,”他看向陈警官,目光锐利如刀,“也请警方转告他们,有些线,越了,就得付出代价。我陆天景,奉陪到底。”
他没有说更狠的话,但那股平静语气下透出的凛冽杀意,让见惯风雨的叶江心头都微微一凛。
做完初步现场勘查和询问,南雁舟在陆天景的陪同下,前往警局做了详细的笔录。
她如实陈述了事发经过,提到了天恒地产之前的威胁电话,但对云庐会面和那个信封,对方明德的怀疑,只字未提。
在获得直接证据前,这是她必须守住的秘密,也是对陆天景的一种保护。
不让他过早地与方明德在私仇层面上彻底撕破脸,那可能会让本就艰难的商战雪上加霜。
从警局出来,已是深夜。
陆天景没有带她回之前的公寓,而是驱车直接驶向了西郊一处安保极其严密、不对外公开的高档别墅区。
车子驶入庭院,厚重的铁门无声合拢。
早有家庭医生等候在室内,为南雁舟做了更全面的检查,确认除了皮肉伤和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但需要静养。
医生离开后,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天景去厨房热了杯牛奶,递给她,然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墙角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阿舟,”他看着她小口喝着牛奶,脸上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但声音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今天的事,不是意外,也不是天恒地产那种层面的混混做得出来的。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是方明德,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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