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景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又点了一支烟。
这一次他抽了,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像从没存在过。
“哥!原来你在这儿呢!”
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寂静,陆天景转头看,原来是苏青未。
宋星程疑惑了几秒,问陆天景:“这个……这个小孩儿咋这么眼熟?”
“沈璃家的。”陆天景说。
“沈璃?那个把难搞的苏教授收入囊中的设计师?”
“你是谁?”苏青未盯着宋星程,她没他们高,只得抬头看着。
“我?”宋星程笑了一声,“你也喊我声哥哥,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哦。”苏青未把宋星程推开,刚才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厌世脸,一下子就换成一脸笑盈盈地模样,问:“小舟老师没来吗?”
“没有。”陆天景说。
“小舟老师又是谁?”宋星程暴跳如雷,他头一次见到陆天景和其他人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这人还是个小姑娘?!
“哦,我有点想见小舟老师了,你把她微信给我。”
“你有手机?”陆天景问。
说起这个,苏青未来了兴趣,她把自己的手机在陆天景眼前明晃晃地摆了一圈,笑着说:“我现在呢,可是高中生了。”
“哦。”陆天景一脸冷淡,说:“不给。”说完,他直接离开了。
“你!”苏青未气得剁了下脚。
宋星程这时候凑到她面前,笑着说:“妹妹,你刚才说的小舟老师是谁呀?”
苏青未吃软不吃硬,见宋星程主动讨好,她说:“陆天景的女朋友,说了你也不认识。”
“原来是她啊,你别说,我还真认识。”宋星程说:“我觉得,咱俩可以加个儿微信。”
“加你有什么好处吗?”
“情报共享。”
-
宴会散场时,陆天景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廊下,等陆丰城。
陆丰城与白裕华最后几句寒暄拖得很长,等到终于走出来时,宾客已散了大半。
父子俩并排走向停车场。
夜风很冷,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晰可闻。
“丰林今天跟我提,”陆丰城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想让他儿子明年进集团实习。”
陆天景没有说话。
“我没答应。”陆丰城说,“太早了。”
又是沉默。
父子俩走了十几步,陆丰城再次开口。
“你今晚,”他顿了顿,“不该当众那么说你二叔。”
陆天景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我知道。”他说。
陆丰城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深,带着陆天景从小熟悉的审视,也带着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知道还做。”陆丰城说。
陆天景没有解释,他从来不会在陆丰城面前解释。
车子已经停在面前,司机拉开车门,陆丰城却没有立刻上去,他站在车边,背对着陆天景,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
“天景。”他终于开口。
陆天景等着。
陆丰城却什么也没说。
他上了车,车门合拢,车窗没有摇下来。
车子缓缓驶出,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弧,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天景站在原地。
夜风更大了,吹得他大衣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宋星程从身后走来,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宋星程说,“我送你。”
陆天景没有拒绝。
车子驶出白家老宅时,陆天景的手机亮了。他低头,是南雁舟的消息。
【雁南飞:应酬结束了吗?】
【雁南飞:外面风大,早点回去。】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还是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L:好。】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宋星程开着车,余光扫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掠过,一帧一帧,像走马灯里旋转的旧画。
车停在燕师大南门外。
陆天景没有让宋星程开进去。
他下了车,说自己走一走。
南门外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的枝丫伸向夜空,他沿着围墙走了很远,直到看见那扇熟悉的窗。
还亮着。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扇窗。
夜风寒湿,冻得他指尖发麻,眼眶发涩。
他没有上去,也没有打电话。
他只是站着。
像过去很多个夜晚一样,他只是需要一个方向。
窗内,南雁舟正在灯下复习。
她不知道窗外有人,她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那部沉默的手机。
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她垂下眼,继续翻动书页。
窗外,陆天景转过身,走入夜色。
他的脚步声很轻,很快被风吹散。
像从未来过。
-
白家母亲生日宴三天后,财经媒体发了一条短讯:
【白氏集团与布谷传媒达成战略投资协议,白氏出资1.2亿,占股布谷传媒12%。白裕华表示,双方将在影视制作、海外发行等领域深度合作。】
同日,另一条消息悄无声息地流出:
【白家长女白昕蓝与陆家长孙陆天景婚约系世交戏言,儿女专心事业,暂不考虑个人问题。望周知。】
两条新闻并排在财经版块出现,读过的人不多,注意到其中关联的人更少。
方明德看到了。
他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然后拨通了白裕华的电话。
“白董,”他的声音里带着试探的笑,“听说白氏入股陆氏了?这步棋走得……倒是出人意料。”
电话那头,白裕华的笑声平稳如常:“方总多虑了,投资而已,生意人的本分,南方那边的合作,我还在等您的方案。”
方明德挂断电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他说不清。
-
陆天景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助理敲门进来,将下周行程放在桌上。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
“陆总,南小姐下周考试。”
陆天景没有抬头。
“嗯。”
助理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别的话,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陆天景一个人。
他放下笔,打开抽屉。
最深处,放着一沓照片。
他抽出一张。
照片里,南雁舟站在车边,低头接书,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阳光很好,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抽屉。
窗外,夜色四合。
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有些故事,在这一章落了幕。
有些故事,还没开始。
——而有些故事,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一个人用沉默,一字一字写完。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陆天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些白色的小点从夜空深处坠落,在玻璃上碰碎成微不可察的水痕。
手机在口袋里静静躺着。
没有消息来。
也没有消息要发出去。
他忽然想给南雁舟发点什么。
想问她考试准备得怎么样,想问她宿舍暖气够不够,想问她……那天晚上,有没有抬头看过窗外。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部沉默的手机。
掌心的温度,暖不热冰凉的金属外壳。
就像他所有的在意,从来没有真正抵达过她。
第52章 、藏娇
◎“为什么总是要分开?”◎
十二月的燕城,天黑得很早。
南雁舟从图书馆出来时,才刚过五点,天色已经往青灰色里沉了。
她低头看手机,外婆发来一条语音,五十七秒,她点开,贴着耳朵听,老人家的絮叨从听筒里传出来:食堂的糖醋排骨太甜,隔壁床的李奶奶过九十大寿要随份子,疗养院后院的桂花开了,落了一地金黄。
她边走边听,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走到台阶下,她听见有人喊她。
“小舟老师!”
那声音太熟悉,熟悉到南雁舟愣了一下,才抬起头。
苏青未站在台阶下面。
她穿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校服裤子露出一截脚踝,脚上是双限量款的球鞋,头发长了,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正朝南雁舟挥手,挥得很用力,像怕她看不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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