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天景不知何时已经走近,站在两步之外。
他肩头落了层薄雪,脸色比天色还沉。
目光扫过祝之念抓着南雁舟袖子的手,眼神冷得能冻伤人。
祝之念像被冰到一样松了手。
陆天景走到南雁舟身边,很自然地侧了半步,将她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很小,但做得行云流水,像演练过千百遍。
“照片我上午就看过了。”他对祝之念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还有别的招吗?没有的话,我报警了。跟踪、骚扰、敲诈未遂——够你进去待几天了。”
祝之念的脸彻底白了。
她看看陆天景,又看看他身后的南雁舟,突然蹲下去,捂着脸哭起来。
哭声压抑而绝望,在风雪里散开。
南雁舟别开眼。陆天景没动,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来处理一下。”
挂断后,他看向南雁舟:“上车,雪大了。”
南雁舟没反驳,跟着他往车那边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祝之念还蹲在雪地里,红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小得像一滴血。
车上暖气很足。
陆天景发动车子,雨刷刮开挡风玻璃上的积雪。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开出两个路口后,陆天景才开口:“她不会再来烦你了。”
南雁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雪在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
红灯前,陆天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像在斟酌什么。
“下周……”他开口,又停住。
南雁舟转过头看他。
“下周我有几个应酬。”陆天景说得有些艰难,“可能……会比较晚。你不用等我消息。”
他说得很含糊,但南雁舟听懂了。她想起李琪前几天欲言又止提到的“白家生日宴”,想起同学们议论的“联姻”,想起这三个月来他越来越少的联系和越来越深的沉默。
“好。”她说,声音很轻,“你忙你的。”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陆天景侧头看了她一眼,南雁舟已经转回去看窗外了。
侧脸在车窗的倒影里,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那些应酬他不想去,想说生日宴只是走过场,想说白昕蓝进董事会是权宜之计——但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解释了,她就会留下吗?不会。
她连英国的全额奖学金都拿到了,连外婆的疗养费都安排妥当了。
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所有准备,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他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先放的手。
两人吃过饭后,陆天景送南雁舟回学校。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南雁舟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就要下车。
“阿舟。”陆天景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陆天景看着她,看了很久。
车顶灯的光线昏黄,照得他眉眼格外深邃。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考试加油。”
南雁舟怔了怔,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落无声。
“你也是。”她说,“应酬少喝点酒。”
她推开车门,风雪立刻灌进来。
陆天景看着她跑进宿舍楼,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响起,是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安排。
最醒目的是周六晚上:白家生日宴,陆总携伴出席。
“伴”是谁,没写。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陆天景关掉手机,启动车子。
雪越下越大,车前灯的光束里,雪花纷飞如碎玉。
第50章 、藏娇
◎“换谁,都有道理。”◎
白家老宅的灯火,今夜格外熙攘。
陆天景站在宴会厅边缘,手里那杯香槟始终没有动过。
水晶吊灯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连侍者托盘里那杯琥珀色的酒液,都在光下折射出细碎而精致的光晕。
可这满室通明,唯独照不进人的眼底深处。
眼神一瞥,他看见了陆丰城。
陆丰城站在宴会厅另一侧,与白裕华低声交谈。
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陆丰城微微颔首的侧脸。
那姿态是陆天景从小熟悉的。
谈判桌上的陆丰城,从来不说“是”或“否”,只是颔首,让对方去猜。
陆丰城是个擅长让人猜的人。
陆天景移开目光,落向别处。
他看见了自己的那两位叔叔。
陆丰海站在白家几位世交长辈中间,笑得从容得体。
他分管陆氏房地产板块多年,人脉经营得滴水不漏。
此刻正侧耳倾听一位老者说话,适时点头,姿态谦逊如晚辈。
陆丰林则被几个年轻后辈围着。
他刚分管海外业务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说话时手势微扬,腕表在灯光下折出昂贵的光弧。
陆天景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去年的家宴。
那晚陆丰城多喝了两杯。
散席时,陆天景扶他上车,他却按住车门,没有立刻上去。
“天景。”父亲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你两个叔叔,跟了我三十年。”
陆天景没有接话。
他等着。
“丰海稳重,丰林敢闯。”父亲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
深冬的风从车库里穿堂而过,带着彻骨的凉意。
陆天景看见陆丰城鬓边新生的白发,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刺目。
“陆氏这艘船,”陆丰城最终说,“总要有人接着掌舵。”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他只是看了陆天景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复杂的、陆天景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上了车,车门合拢。
车子驶出车库时,尾灯在黑暗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弧,很快消失在转角。
陆天景在原地站了很久。
-
“站这儿躲清净呢?”
宋星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端着两杯酒,递过来一杯,陆天景接了。
“白家这儿的酒真不错。”宋星程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宴会厅,“哦,你爸也来了。”
“嗯。”
“你妈在那边跟白伯母聊得热络。”宋星程顿了顿,“白昕蓝陪在旁边,笑得脸都僵了。”
陆天景没接话。
宋星程偏头看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陆氏集团下个月开董事会,可能有变动。”
陆天景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什么变动。”
“席位调整。”宋星程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爸可能要退到非执行董事,让一个执行董事席位出来。”
他没有说让给谁。
但两个名字,已经悬在了空气里。
陆天景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星程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二叔做了三十年地产,现金流贡献占集团四成。”陆天景的声音很平,“三叔海外刚打开局面,但利润增长连续两年双位数。”
他顿了顿。
“换谁,都有道理。”
宋星程看着他。
灯光下,陆天景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宋星程认识他二十年,太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你爸什么意思?”他问。
“他没说。”
“你问了吗?”
陆天景没有回答。
-
陆丰海是半个小时后走过来的。
陆天景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他正在回南雁舟的消息。
南雁舟发来一张图书馆的照片,窗外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雁南飞:下周考试,最近不能总回你消息了。】
【雁南飞:你少喝点酒。】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L:好。】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陆丰海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天景,一个人站这儿做什么?”
陆天景锁了手机,抬起头。
陆丰海端着酒杯走近,身边照例跟着陆天铭。他脸上挂着长辈惯常的慈和笑意,那笑意像一层纱布,包裹着底下谁都能看见、但谁都不会点破的东西。
“二叔。”陆天景语气平淡。
“刚才还跟你爸聊起你。”陆丰海笑道,“你爸说你公司做得好,我们都替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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