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宽广的大城市真是难以容下渺小如她、如士宣这般的小人物。


    稍稍落在身上一点力,就让他们痛苦到日子难过,盼头全无。


    茫然无措的婵香循着一人接一人口中传递出来的消息,拼拼凑凑奔波去了好些地方。


    有时候被人拒之门外,言明她的证件不够无法办理;有时候是熟人刻意引她犯错,白费一天功夫什么也没干成……


    精疲力尽的婵香,提着为孙经理缝补好的衣裳来到「际洲」。


    刚交完班,孙经理面带疲色,带婵香去的是安全通道,他当然明白婵香是为什么而来。


    婵香紧紧捏着装衣服的袋子,“孙经理,您看,您是否方便带我见一见那位齐先生,我,我知道我的请求对你来说确实不方便,可我,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话至最后,声音闷闷沉沉,如泣如诉。


    孙浩听得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你先收收情绪,找我哭是没用的,你该找的人难道你不知道?”


    “我这几天谁都问过了,警察局跑得人家见我就躲……士宣再不出来,我真怕他如那三儿所说,背着污点回到老家去,他只怕……”


    “薛婵香,你去找这衣裳的主人吧?一句话的事,梁士宣就能安然出来。”孙浩看完她补的衣裳,直言道。


    “什么?这不就是你的衣裳吗?”


    孙浩有些不忍告诉她,她的这份善意之下是自己的算计。


    可世上谁不为自己着想?他也想攒钱娶老婆,多卖些力才好啊,卖到领导的心坎儿上去最好。


    当孙浩面露体贴地告诉她,这件衣服是施禄年的时候,婵香简直想拿绣花针扎花对方的脸。


    冥冥之中,她跟这施禄年似乎总有剪不断的细线,交缠在两端,教她难办。


    难办。


    拼着一口气不愿向恶人低头的婵香,摇头拒绝了孙经理的提议。


    孙浩见她失魂落魄地离开,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叫住她,提醒她可以带上相关证件,去警局再试试。


    毕竟大人物不是每天都记着这些的,人家也很忙,能少沾麻烦事就少沾,趁着人家没想起来,抓紧走程序把人带出来就好。


    可是令孙浩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无意之举,让婵香直接傻眼。


    她跑前跑后那么久,最后一次总算有点苗头了,她兴奋地回家拿上那一摞收好的证件和盖戳纸条时,却被急着下班工作人员提醒她目前没资格替梁士宣办这事情。


    婵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我是他妻子呀,这叫直系亲属!当他行动受到限制时,我就得给他办的呀!”


    “女士,我们的程序不会出错,何况你提供的社区证明也证实了这一点,你们并不是夫妻。你最好找他的父母来办理。”


    工作人员见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见怪不怪,来弥渡做工的人那么多,谁都要同情一下他的日子还要不要过啦。


    公事公办讲完该讲的,他就拉下了服务台的隔板,催道:“下一位。”


    耳边嘈嚷的声音渐行渐远。


    不知不觉间,婵香又走到了警局。


    刚踏入严肃冷寂的大厅,看见昏昏欲睡的值班人员,她才反应过来,距离上次见面还没到一周呢,找梁士宣也没用的。


    原地站了站,婵香抬步往外走。


    夜风微凉,夏天快结束了,地上的几片落叶打了卷,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


    她搓了搓胳膊,沿着虫鸣不止的道路,想着今天不如去乘巴士吧,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累到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到这些事,惯来爱笑的眉眼,近来蹙起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要是宝儿妈妈在就好了。


    婵香拖着沉沉的脚步踩着路灯往前走呀走,走不到头。


    施禄年迎面而来。


    驻足停下,两人四目相对。


    施禄年朝她颔首,迈开腿错身而过。


    婵香的心提起一瞬,跟随着他转身,直到察觉他停了下来,那双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直白地盯着她的脸,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伸手拦住了他。


    婵香紧张,却没退缩,她说:“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能问问你吗?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士宣安然出来?”


    施禄年扬起眉,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他早有预料地开口:“你知道的,我的要求并不高。”


    婵香点点头。


    施禄年的行动很快,婵香现在倒真切感受到了他曾出身军队的雷厉风行的作风。


    这人压根没给她伤春悲秋的时间,虽然并不是和他面对面交谈去,但每个经由他吩咐的人总是无形中传达了些他的意思。


    比如,他会履行约定,带着梁士宣安然出来。


    “那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施禄年停止讲话,那一脸莫名的神态让婵香觉得自己问了个笑话。


    她嗫嚅着补充道:“我只是担心你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而我,能付给你的报酬,就只有一些吃进肚子里的饭菜。”


    施禄年捕捉到她话里的某个词,眯了眯眼,将她故作冷静的姿态尽收眼底。


    想来早做过应对他的准备吧。


    施禄年并没有因此不开心,反而欣慰她对自己的看重,于是顺着她的话说:“还好,在我承受的范围之内,我只希望你能在这一月里尽心尽力。不要朝秦暮楚,让我吃些冷脸。”


    婵香怀疑他在点自己。


    还比如,他会额外为梁士宣提供一份更有前景的工作,不过更具有磨砺人心的作用,只怕她会舍不得梁士宣吃苦。


    婵香摇摇头:“这太麻烦你了,我们有手有脚,哪怕「际洲」不再接受他,士宣也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施禄年忍着不耐烦听完她的话,然后推翻她眼中的顾虑与周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大约三天后他就会上任,毕竟我不愿意外人来打扰我的生活。”


    明明你才是外人,婵香心里犯嘀咕,可她不敢说出口,乖乖应下了哦。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婵香自然没有不应的。


    虽然把一个一米八多的高大男人当孩子哄有些艰难,但婵香最不怕的就是带孩子。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衣服脏了破了就洗干净缝补好。


    就是……她是不是得找时间问问施禄年的妈妈是什么样的?


    可别犯了人忌讳,惹得施禄年不快就糟糕了。


    婵香在原地兀自琢磨着种种注意事项,认真的神情让受到忽视的施禄年感到了些许不快。


    他伸手蘸了蘸桌前的茶水,指腹压在黑色的桌上随意画着圈。


    说完一切的施禄年有些无聊,可他也不想动弹或者离开座位,另只手撑着脑袋,静看林妈教她平日里需要做的一些事。


    原来不挣扎、不抗拒、全副身心沉浸在他身上的人是这个样子。


    真是……太爽了。


    几乎是从头皮蔓延至后脊的爽,连胸膛前斑驳未愈的伤口都好似在生长。


    片刻后,施禄年起身,大步离开,他开始期待接下来的这一月,她交予自己的报酬了。


    定然,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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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这几天有点忙呢


    *关于警局这个,有点点私设,一切为了剧情服务。


    第13章 气急败坏地想:混账女人!


    让施禄年目前比较遗憾的是,薛婵香心里装着亲爱的丈夫,即便在那晚过后的第二天就将她难以割舍的生活用品一并接回了家,可依旧无法让她腾空心思,全身心照顾他。


    真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些坏脾气,不过好在家里家外无数人都替他开脱这样的糟糕情绪。


    尽管那都是因为他们拿着施禄年发出来的那份还算不错的薪水。


    婵香很是感激施禄年的好脾气。


    察觉到她这几日适应工作时表露出来的少许心不在焉,他十分好说话地允许她外出,还配了车送她去接梁士宣。


    男人脱离了那日在地下室的荒唐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显富贵人家的教养。


    不过这只是并没有见过太多世面的婵香的想法,她也不是很清楚富贵人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模样,单纯是把施禄年的假大方当作了真心善。


    所以这几日,施禄年展露出来的这一身速成习惯,在见惯了他真实脾性的保姆林妈看来,真是令人酸得倒牙。


    如同拈花掐指的戏子,假模假样虽然好看,可放在这么大体格的人身上,倒让人心生怪异。


    施禄年告诉婵香:“司机老王是家里惯用的,你尽管坐,这里不便于打车坐巴士,省去你步行和等待的功夫了,平时也尽可用他。”


    婵香感激涕零,头天晚上就借着施禄年家的小厨房忙活个不停,要做些梁士宣爱吃的东西,跟只喳喳叫的小麻雀似的,和林妈有说有笑,嘴里念叨着还得买些艾草祛祛晦气。


    感激之下顺手做出来的一道菜,直接俘虏了施禄年挑剔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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