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香不信,眼睛盯着梁士宣看他有没有说谎,看不出来,全是笑,她只好拿起另只包子,小口咬下去,低头看,果真是肉馅的。
她将头靠在梁士宣胸膛前,心想这次跟士宣出门,一定要照顾好他。
她什么也不会,这次出门认字也认不全,转大巴的时候差点走丢,没得让大家担心,士宣那会儿眼睛都急红了也舍不得说她一句,倒是文玉,发泄了一通。
能不扯后腿就不扯,她既然就会做个衣裳,煮些饭菜,那等到弥渡安定下来了,就问文玉姐看能不能找找门路,哪有裁缝什么的,做工贴补下家用也好。
可是,她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呀……想到即将面临的这些难题,婵香将幽幽叹息搁回了肚里。
哐哐响的火车一路开去了广市,一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闷热气打了个趔趄。
婵香一行人在火车站外找了家苍蝇馆子吃了顿饱饭,之后便找了家便宜的旅店,各自休整一番。
虽说梁士宣有跑船的经历,但跨越近两千公里,上船远渡江河的经历却从未有过,所以一路谨记老何两夫妻的叮嘱。
少说别乱看,看了也当自己瞎。
婵香见识就更少了,寸步不离地跟着梁士宣,可梁士宣要跟何田贵去办.证,里头门路多着呢,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的,实在不好带上婵香,梁士宣便把她交给了文玉。
婵香将她和梁士宣昨天在照相馆拍的照片塑封好,塞进透明壳子里,再在外面打个好看的络子,就栓在了腰绳上。
不突兀,她打的络子好看,年年端午弟妹们都喜欢她打的,系在腰间当个小网兜可漂亮了,常有隔壁家的小孩拿着好吃的,来求她也给打一个。
文玉就看着婵香把行李袋里的东西给来回折腾的呀,也不嫌无聊。
婵香腼腆地笑笑,说自己就这点儿爱好了。
文玉要出去做头发,问婵香去不去。
“我不做呀,玉姐,他们这个要办几天呢?”婵香数着日子过,旅店住一天就费一天的钱,她心疼呢,士宣攒钱不容易。
文玉估摸着就快了,撩了撩长发,提点她:“你呀,当人媳妇儿就好好当,这吃呀,住呀,别操心,操心多变黄脸婆!钱不是给梁士宣挣的?”
婵香不大高兴,哦了声,又低下头去打新的络子,有两条颜色艳点儿的,戴腕子上保平安,昨天下午都没人在,她一个人去了寺庙里找小和尚开光过的呢。
“对了,你真不跟我做头发去?”文玉换鞋子,站门口问。
“我不去,姐,你做完就早点回来吧。”婵香想了想,还是抬起头叮嘱道。
文玉嗤一声,心说在广市花钱比在弥渡花要好太多了,现在不花,等进了弥渡,想花都没地方花。
好言尽到,她承婵香一声姐,也算仁至义尽了。
这些年广市港口大开,发展速度极快,与江河对岸的弥渡两两相望,国家也出资出人修好两岸关系,两地口音相近,某个词碰上讲的像,相视一笑,关系便在无形中近些了。
梁士宣很聪明,跟着何田贵办.证这几天,便发觉到了一些隐没于细节处的微妙。
他总是在默默学习弥渡的本土语言,没出三天,就已经能将日常语说得大差不差了。
何田贵很赞赏他的上道,外地人在人家地盘上讨生活本就容易让人低看一眼。
跑活计嘛,会本地语言更容易与人打上交道,所以他不吝于提前教些在弥渡的生存之道。
差不多一个礼拜,他们一行人总算来到了轮渡口。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就是婵香有些晕船,吃不下也吐不出东西来,睁眼摇摇晃晃,闭眼闻到的是挥不散的海腥味。
还好身边有梁士宣,等她缓解得差不多了,就说要教她写写字,再练练弥渡本地语言,好婵香本着不拖累他的念头,愣是坚韧地克服了过去。
在海上飘了两天一夜,抵达弥渡的港口时正值中午。
哪怕在上船时便见过这样一番威严壮阔的景象,婵香还是无可避免地哇了一声。
天蓝海阔,一声声长长的鸣笛接连响起,惊起一岸的白鸥。
婵香的脑袋跟着抬起,又往身后看了看,和她一样对这一幕感到新奇的人不少。
那些货船是如此庞大,缓缓靠岸,顶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底下涡轮将江河水绞得混沌起来,令人不由得心生畏惧,生怕稍一靠近便栽进深海里。
婵香哆嗦了下,不再往下看,她发觉船身在阳光底下闪烁着耀眼光芒,好似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士宣跑一艘小小的船,船上大大小小二十来位船员,每人一月赚十八块,她都觉得多的不得了。
眼前这艘船比士宣跑的船大多了,许是……许是有二十艘垒起来那么高。
那得赚多少钱啊。
婵香和众人一样,被那艘庞大的货船的动静吸引住了,不禁抬手挡着刺目阳光望过去,想望个清楚。
这时,一群身穿绀蓝制服的人秩序井然的从船舱中出来,目不斜视往港口走去,分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走出来旁人难以靠近的气势。
最中间的那个男人,婵香看得呆了呆。
那身衣服真好看啊,穿上真有型,肩宽背阔,板板正正的。
她想给士宣也做一身,可是料子用的是什么呢?她看不出来,也没人解答她这个疑惑。
定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做出这么一身来。
港口之上的路边停着一排黑色豪车,那群人经过的一路,都携着重重压迫感,让人下意识噤声。
“嚯!好大的——”有人发出了声音,立马又被同伴捂着嘴。
“兄弟欸!你可闭紧嘴吧。”
婵香所在的人群中,有些是本地人,不知道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她没听懂,倒是梁士宣听得差不离。
梁士宣将婵香护在怀里,随着人群往外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去前方,那走在最中间,左右都有人开路的男人,嘴里重复了句刚才那些本地人说的“施禄年”。
很快,那些黑色车辆低调地离去,像一阵风,来得突然,离去得也快,港口又恢复了寻常的喧闹。
婵香感觉头顶的发丝被梁士宣碰到了,有点痒,她倚靠在丈夫怀里,乐得笑起来。
不一会儿又仰头看了看丈夫,疑惑问起:“施禄年?老公,你说的是谁呀?你是认识他吗?”
“看路呀。”哪儿都挤挤挨挨的,梁士宣早将刚才那一幕抛之脑后,满心都激荡着美好未来。
婵香被叫得脸热,他甚少这么端正地叫过自己,轻轻嗯一声,举起发红的手腕,地方开阔了,她也敞亮了些,娇气让他吹吹,“我晓得的,你牵我太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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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禄年:第一次见面,她就夸我了
第4章 三百块的人头费
渡口出去有巴士可以坐,何田贵大方掏钱请小夫妻两人坐小巴车,告诉他们:“这儿到齐隆区我们住的地方还远着呢,不坐巴士,你走到天黑都到不了。”
梁士宣点头,受教了,一路安静听何田贵讲弥渡的大事小情,哪些细节需要注意,千万别犯了人家的忌讳。
何田贵讲得真好,婵香盯着他的嘴皮子,上下两拨就听得她害怕起来,好像挖眼睛、砍断腿的事就要降临在眼前,她得紧紧抓住梁士宣的手才不打哆嗦。
不多时,巴士前排的婆婆扭过头来,略显富贵的手举着巴掌大的扇子扇不停,“你小年轻吓唬人有一套的呀,镇日里街上都巡逻着警察,你毋要将小姑娘吓得跑回岸对面去的咯!”
何田贵听她一口地道沪市口音,讲起弥渡话来也不显生疏,憋了憋,再说一句,阿婆又漫不经心地驳回去。
他哼一声随她去,要是谁说话他都计较,他忙都要忙死了。
胖阿婆拍拍婵香的手,惊奇的咦一声,说你皮肤真蛮好的,问起用什么护肤品,婵香羞赧地说就清水洗洗,再擦点百雀羚润润就齐整了。
胖阿婆夸她年纪小就是好,皮肤水灵灵,身上有肉是富贵相呢。
话头打开了,巴士又久,出来旅游的,回家的……消遣消遣聊起来。
胖阿婆她讲自己年年春末来弥渡看儿子,可有出息啦!
大学教授,教的孩子个顶个的牛,问婵香要不要一起参观去?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张入园一日游卡,悄咪咪地说:“你说慕名前去找张教授,进去后有礼物送你的。”
梁士宣皱起眉,这次看胖阿婆就像个推销的骗子,他先婵香接过那张卡片,背面是一串数字,还糊了,只对着胖阿婆疑惑投过来的眼神点点头。
小巴车停在大学山,胖阿婆对她招招就手下去了。
她实在是喜欢婵香句句有回应的性子,就是丈夫不行,当她瞧不出来他烦自己呢!
婵香也意犹未尽,在这位盛姓阿婆那儿了解到了好多弥渡的故事,想等闲下来一定要去那所大学的外边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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