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做完一个,她就下床拄着拐杖绕着山洞遛一圈。


    她像一个钟表,每转一圈天亮一点,等床边的斗笠垒起明显的高度时,太阳刚好升起来。


    这次遛弯时,程安在山洞后竹林找到几朵蓝色的小花,凑近看,发现是牵牛花。


    长长的绿藤缠在竹子上,让她有种既视感。


    她找了个竹片当铲子,小心地把牵牛花移栽到竹棚下,让它的藤蔓绕在柱子上。


    只有一个柱子有装饰,程安看着有点难受,拄着拐杖往竹林深处走。


    过了一会,就听到背后远远的传来蛇的呼唤,“安安?”


    “在这。”她应了声,把挖出根部的野花扔进斜跨小包里。


    野花枝干长,根部在包里,花朵探出来卡在她的腋下。


    再走几步就回去了,她也懒得调整。


    三分钟后,回到山洞外的程安品尝到了懒惰的后果——她被蜜蜂咬了。


    咬在锁骨末端,在短短一分钟内就肿起一个红色的包。


    她用指甲把尖刺拔掉,然后用手作瓢舀水冲洗,体感效率不高,干脆把上半身都浸在山洞外的流水里。


    “安安,地板铺好了。”青竹多次检查地板的稳固性后出来邀功。


    左右环顾一圈,怎么没看见人影。


    明明听到声音了。


    往下一看,发现程安头朝下栽倒在小潭里。


    他心脏骤停,“安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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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点报道


    第18章


    像拔萝卜一样,程安被青竹从小潭里拽出来。


    蛇还很讲究,不敢碰到她的左腿。


    “我没事。”


    忽然天旋地转,她坐在蛇尾上缓了一会才回神。


    青竹看到她的锁骨肿了,“蜜蜂?”


    “对。”


    “去里面泡,我去找药。”他把程安扶到山洞里的小潭,这里的深度大于山洞外,底部还有几个石块凸起,她坐在里面刚好冒出头。


    程安把袍子脱了下水,清冽的潭水瞬间包裹身体,刺激全身皮肤战栗,但适应之后就没这种爽感。


    她往下一埋,顺便把头发也洗了。


    还没见到蛇影,就听到蛇声,“柱子上面有花!”


    “可惜没找到一样颜色的。”


    程安随便披着毯子回到竹床上晒太阳,蛇把草药碾碎抹在他的锁骨上,散发着薄荷和扫要混合的味道。


    “你的脸怎么有点红。”程安敏锐地发现他脸上竟然多了淡淡的腮红。


    “很烫。”他捂着脸低下头。


    程安:“太阳晒的?”


    蛇扭头假装欣赏她带回来的野花,“对对,是太阳晒的。”


    在骗人。


    程安眯起眼睛,假装自己在休息,马上就捕捉到青竹红着脸偷偷看她。


    这些天,她行走不便,更早的时候甚至高烧不停意识不清。青竹一直在照顾她的生活。所以在他面前,程安从来都是坦然地展露身体。


    但这个态度,真的有点奇怪了。


    几千年前蓝星资源即将耗尽,一部分人类乘坐飞船到外太空找生机,幸运地在弹尽粮绝时找到一片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群。


    在这些星球定居后,他们发现在这里诞生的婴儿全都发生变异,从女男的基础上分化出新的性别,也就是如今的Alpha、Beta和Omega。很神奇的是,人类携带的一起穿越太空的动物基因却没有发生变化。


    经过几千年的演化,两性已经是过去式,XY虽然还留在染色体里,但只表现在外貌上,有时候也不一定能根据外貌区分。


    程安作为一名Alpha女性,同时拥有两幅生殖器官,她将自己定义和青竹一样的生态位上。


    在蛇眼里,她是什么样的呢。


    按他的表现看,应该不想挑明,程安也就按下不表,等看他后续的表现再分析。


    青竹的草药很有用,等晚上锁骨上的肿包就消下去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色,和他下午脸颊的颜色有些像。


    啧,她在想什么。


    “明天开始编竹筐?”


    床下蛇没反应。


    嗯?


    “青竹?”


    青竹打了个哆嗦,趁天黑她看不见,心虚地缩成一团,“啊,安安说什么了?”


    “明天,竹筐?”


    “先做斗笠,再竹筐,斗笠装在竹筐里,卖完斗笠卖竹筐。”


    “哪来的绕口令。”


    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青竹竖起耳朵,确认她睡着后松了口气。


    刚才他在想事情,最近蛇尾越来越糙,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要蜕皮了,等秋天,他的发-情期就到了,可以和安安生小崽子。


    蛇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下腹。


    他没见过同类生小蛇,但见过山下的小狼,毛茸茸的,叫声奶奶的,即便他不喜欢长毛的动物,也趁狼王不注意,偷偷给他嘴里塞了几个甜甜的果子。


    他爬上竹帘门,透过缝隙看到竹棚柱子上的牵牛花藤,一圈一圈绕着向上。


    小蛇崽以后可以在柱子上爬。


    他回到自己的毯子上,下巴撑在竹床上,偷偷观察她平静的睡颜。


    好幸福,青竹想,自从程安来了之后,他每天都过得比以前开心。


    想到这,他抱着尾巴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笑。


    从竹棚建好、地板抬高这天开始,日子过得很快。


    一人一蛇早上醒来,早上在山上捕猎和砍竹,下午和晚上坐在竹棚下玩命编竹筐和斗笠。


    不知不觉,山洞里的斗笠越堆越高,山洞外小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汤锅里菌子和竹笋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青竹以自己的经验判断过几天会下大一点的雨,但问题不大。


    果然,几天后下起了大雨。


    雨是半夜砸下来的。


    今天白日猛猛做了几十顶斗笠,做得后脑勺眩晕,程安被吵醒时后脑的晕眩还没消失,睁眼看到人蛇站在竹帘门处,朝外面探头。


    山洞外的世界,是极致的黑。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他委屈地关上竹门回到床边,发丝还滴着水。


    程安隐约感觉他张着嘴在说些什么,但打在洞顶的雨水简直能跟木仓声媲美,她抬高音量,“你在说什么?!”


    蛇凑过来,在她耳边大声道:“竹棚,坏了。”


    “被雨打坏了。”


    程安刚想安慰他,突然感受到洞顶的木仓击音变了节奏和音调,在某一时刻从“嗒、嗒”骤然变成连贯的“哗——”。


    水在往山洞里灌!


    “我垫高了地板,地板垫高了。”蛇嘴里念叨着,慌忙地靠近声音源头。


    这个雨势,程安觉得不太对劲。


    “安安——”


    “什么?”


    “雨水,热热的,有石头。”


    热的水?


    程安坐起身,拿着拐杖想去看看洞顶的漏洞,越靠近外部,她越发清晰地发现山洞外的雨声也出现了变化,有东西藏在轰鸣的阵雨声里。


    一种低沉的轰隆声,像沉闷的雷声,正在渐渐地变大。


    程安按住山洞的石壁,马上感受到其中蕴藏的震颤,从地壳里传来,可能很早就开始了,只是被垒得紧密的竹竿地板掩盖。


    但很快,地板也开始震动,像有种子在地底发芽,正在向上突破。


    震颤慢慢地顺着她的脊骨爬上来,带来原始的恐惧。


    “好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地下好像有东西。”蛇伸手接着雨水,声音懵懵的,混杂在雨声中,不认真听根本感觉不到。


    程安突然想到三年前在偏远星时的一个晚上,


    她好奇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大厅,“今天做什么?”


    吴郁打开终端的投影模式,“来看个老电影,自然灾害恐怖不?”


    “有飞船的话就不恐怖。”


    “那确实,但古人可没有飞船。”


    她想起来了!


    暴雨、闷雷般的轰隆声、强风和昏暗的环境,还有空气里隐约的土腥味。


    “走,青竹!”她拉着蛇往山洞外走。


    “为什么?”


    “泥石流要来了。”


    拉开竹帘,飓风夹着暴雨迎面打来,蛇反应极快,伸出手掌帮她挡着。


    “你看一下,山是不是裂开了?”


    天太黑了,没有经过军事化的训练,程安只能隐隐看个大概。


    “门口,裂开了。”蛇的世界观发生了冲撞。


    “旁边的地面是不是抬高了。”


    “好像,是的。”


    程安戴上斗笠,又拿了一个扣在蛇的脑袋上,“走,我们去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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