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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本宫这些年, 鲜少有人陪着说话。”长公主撑着下巴,目光空空。


    布满岁月的面庞上,带着愁。过往日子太漫长,也不知是想到了何处, 愁容上, 又挂起一抹名为追忆的浅笑。


    清许未敢搭话, 厅堂中,就只剩长公主一人的声音。


    “那些年, 本宫还不是长公主, 就是个乡野丫头,也爱玩爱笑。哪像现在——”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都怕着我,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就怕得罪本宫。往往说不上两句话, 就起身告饶。”她顿了顿, 略显幽怨看向清许, “你也一样。”


    清许下意识要站起来, 忽然反应过来, 这不正应了长公主的话么!她哀怨地看向长公主:“殿下莫要拿我寻开心了。”


    长公主看着她,目光柔和:“你也别跟本宫见外,往后都是一家人。”


    清许不知该接什么话, 只是有些诧异看向对方。素日以威严著称的长公主, 如今像个未长大的小孩, 表情委委屈屈。


    长公主端起茶盏,轻抿了口,才道:“这次出征,那个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清许一愣, 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陆明珏。她咬着下唇,那倒是没说什么。


    “罢了罢了,本宫不问这个。”长公主摆摆手,“对了,听说皇后召见你了?都说了些什么?”


    像是突然有了共同话题,清许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


    她褪下手中玉镯,递给长公主:“殿下,娘娘她要给臣女指婚。”


    长公主只看了眼镯子,点头:“由她出面赐婚,可行。”


    “殿下!”清许惊讶,不懂这些贵人们到底怎么想。陛下不是属意传位陆明珏吗?还是说,这又是在试探自己?


    她有些幽怨看向长公主。


    “怎么?还有什么顾虑?”长公主问。


    清许:“殿下莫试探了,那一日臣女决心已定,不退婚,更不会在他刚离开就变卦。再多好处都不退。”


    似乎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长公主微愣,随即想到什么,她轻笑了几声。这才摇头:“本宫没有试探你。”


    又问:“娘娘召你入宫,是要给你指别的婚事?”


    见清许点头。长公主眉头微微蹙起,看着那白玉镯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


    “那不靠谱的家伙。”


    不知长公主说的是谁,清许只能垂眸,盯着重新回自己手腕的白玉手镯。手镯如羊脂莹润,在她手腕上泛着一层柔和莹润的光泽。


    她无声把玩着,又听长公主嗔道:“若不是他回来了,本宫宁愿篡了这江山,也不愿看他再胡闹下去!”


    “殿下!”清许干嘛站起身,不可置信看向长公主。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她敢说,自己不敢听呀!


    望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长公主沉默片刻,才又忍不住笑了:“莫慌莫慌,你以后就会明白。”


    她看着她那张年轻稚嫩的脸,面上又挂起几分想念:“看着你们的模样,本宫就不自觉想起当年的事。”


    她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本宫年轻,念头通透,什么都不懂。”她语气里带着自嘲,“以为嫁了人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清许听着,心里忽然就有些发紧。长公主的驸马,是前朝宗室,身份尊贵。又是少年夫妻,坊间都有画本子称赞他们的恩爱情长。说什么金枝玉叶配前朝贵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并且驸马死后数十年,长公主都未再招驸马。多么深情啊。


    却只有少数人知道,长公主驸马,并不是暴毙,而是谋反被赐死的。她能知道这些,全是陆明珏将之当玩笑一样跟她说过。


    “罢了,也不是什么好事。”长公主眸色淡淡,望着远处,浅笑摇头,“本宫方才也是与你玩笑,大周朝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本宫可不想去当那个千古罪人。”


    她那副看淡一切的神情,倒是有几分像陆明珏。


    暖阁中碳火燃得正旺,外头的雪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陆峥骑在马上,穿了件玄色铁甲。细雪夹着寒风,扑面而来。他却仿若未闻,只是微微侧过头,往城门方向看去。


    那里人头攒动,是来送行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普通百姓,来送自家儿子,也有衣着秀美的官家小姐,送别心上人。


    ……还有几家侯门尊贵的家眷,正满是担忧,泪眼汪汪看着自家侯爷跟在队伍后面。


    唯独没有那个人。


    “怎么,没等到心上人来送你?”一道带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陆峥侧头,便见程国公策马向自己走来。他似笑非笑看着他,眉头微挑,表情得意扭头斜斜看向一处。


    顺着他的视线,陆峥看到了他的老妻,还有身后一脸忧心的一群家小。


    “……”


    程国公挑挑眉,表情愈发得意。


    陆峥缓缓收回视线,下雪的天,她不出来也好。


    时辰差不多了,程国公又笑一声,拍马往前去了……


    赶在真正的数九寒冬前,大军可算到了边城。


    那座城名阿陂城,与漠北接壤,因着战乱的关系,一直发展不起来,百姓穷苦,面上就少了笑。


    自从进了城,陆峥眉头就没松下过。


    前生他没少在这个城生活,没想到几十年下去,成为大周朝子民,并没有让他们的生活好转,反而跟四十年前差不多。


    他骑在马上,看着两边低矮的民房。往来的百姓脸上都带着笑,看到援军过来,他们不止没有一丝轻松,反而多添了几分愁苦。


    陆峥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眉头紧锁。


    “陆哥,你也看见了。”程虎再度策马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叹了口气,“原本不是这样的。”


    陆峥刚死那两年,阿陂城一切都好。那时候程虎也年轻,才三十,正是有冲劲的时候。他也想完成陆峥生前夙愿,一路北上,一举拿下漠北疆土,实现前无仅有的大一统盛世。


    可是,新帝不知听了谁的谗言,说他手握重兵,是个不安分的存在。后面就借故旁敲侧击,要他交出兵权,北伐的事,自有其他能人猛将。


    程虎一开始也觉得无所谓,毕竟他跟新帝接触不多,大周朝能人辈出,自己确实没有要当异姓王的野心。


    然后,新帝任命的大元帅,大败后,领着残部投了……


    越想越气。程虎瞪着陆峥,当年还不是他非要先打天下,没留个种。


    不然大周朝何至于落到那个废物手上,害他郁郁不得志这么多年!


    垂眸看了眼自己已经花白的胡须。程虎长叹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此生还不能再见大周盛世繁华的一天。


    陆峥一一看过,城还是那个城,城中百姓换了一批,又想是没换,一切都还跟四十几年前相似。


    程虎见他不语,压低声音,道:“这一路你也看到了,漠北贼人还是老样子,年年来抢,抢完就跑。”


    顿了顿,他又道:“你若早回来些,今天秋收也不会被抢了大半。”


    陆峥听着,眉头皱得更深。


    一路走来,越往北,百姓的生活越苦。流民面黄肌瘦,而京城纨绔却挥金如土,终日惦记花楼新来的头牌何时竞价。


    北有漠北虎视眈眈,南有大越蓄势待发。


    “地方官呢?”他问。


    程虎嗤笑:“朝中人人自危,都怕自己被外派到边境地带当知府。”顿了顿,他补充,“听说上一任知府还算是个勤勉的,不过后来没做几年,就死在流民暴乱中了。”


    一路看过,陆峥一直沉默着。


    安顿好手下人,他去见了阿陂城守将。


    那人名吕琮,是个四十多的汉子,生得五大三粗,一脸的络腮胡。他没见过程国公,只听说朝廷此次重视边疆安危,圣上下旨,请程国公出山,领兵增援。


    他在这苦寒之地守了七八年,头一回听说朝廷派真正的名将来,心里还热乎了一阵。


    可来的是个白面书生,还带个胖老头。吕琮一下没了好脸色。


    “国公爷呢?程国公不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他横着眉。他吕琮能守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物,程国公也太过倨傲,竟一点不将他们守将放在眼里,就派这两人过来?


    那他也不必对他们有好脸。


    陆峥站在前头,面色平静,不急不恼。他淡淡睨了眼眯眸的胖老头。


    胖老头会意,上前。吕琮比他还高出一个头,叉着手,黑着脸,像尊活门神似的。


    “吕将军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国公爷不来,你还不想开城门,迎大军入城不成?”


    吕琮低头看他,点头:“我们镇守边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好好好,是个有脾气的。”程虎哈哈一笑,看了眼陆峥,此子可用,跟当年的阿陂城首领倒是有几分像。


    “自我介绍下。”程虎挺了挺胸膛,也昂起脑袋,“鄙人姓程,单名一个虎字。”


    他看向对方从震惊到不可置信的表情,轻笑:“不止可有资格进将军的帐篷?”


    吕琮面色变了变,不可置信看向程虎,试图从这满脸堆笑的老者身上,找出一出传奇的威严来。


    失败了。


    他又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年轻人,问:“这位呢,这位是?”


    程虎忙道:“这是我大哥。”


    吕琮瞪眼,这胖老头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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