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的手攀上了他的肩……


    小娘子似乎整个人贴了过来……


    软软的,香香的,白纱的衫子薄得仿佛不存在。


    谢慈伸手揽住她的腰。


    细细的,柔韧的,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眉眼上慢慢画圈,痒痒的,麻麻的,“谢二郎,你喜欢我吗?”


    他点头。


    “有多喜欢?”


    谢慈说不出,只好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笑起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却觉得耳朵像要烧起来。


    然后什么东西贴在他面庞上,软绵绵的,一点点滑腻的感觉,他笨拙回应着,心跳如擂鼓,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浑身都是软的,却又似乎热得他像在烤火。


    她窝在他怀里闷闷笑,笑声细细碎碎的,“谢二郎……二郎……”


    他嗯了声,然后陷进柔柔暖暖里。


    谢慈渐渐醒过来。


    屋里还是暗沉沉的,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怎么了。


    石子桓那里杂书多,从前在江宁时,有一回被他拉去书房,翻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石子桓还要给他讲解,被他黑着脸塞了回去——可再怎么塞,也难免瞄过几眼,知道些大概。


    知道归知道,亲身经历却是头一回。


    只是一条汗巾罢了,怎么就惹出这样的心思来。


    他真不知道她若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谢慈闭了闭眼,不再想下去。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到这种地步吗?


    谢慈又躺了会儿,不得不起来,开门吩咐守夜的小厮备水。


    谢慈还未在这个时辰洗过澡……


    第74章


    五月翰林院的值庐里, 谢慈对着窗外槐树发怔。


    今儿个竟是又没见着她。


    昨儿下值去的李记,小娘子不在, 今儿晌午,他寻了个由头又去,这回倒好,连人影都没见着,柜上只剩团娘在招呼客人,鱼来趴在那儿睡大觉。


    团娘一见他去,就从柜上摸出一张花笺递了过来。


    团娘说是小娘子早晨出门时交代给他的, 谢慈接过那张花笺, 低头一看——


    小娘子的字依旧颇有锋芒:


    “谢二郎亲启。


    儿往溪山别业订夏食单。


    店中诸事已妥,勿念。


    归期未定,约莫三五日,或六七日。


    怀珠亲笔”


    谢慈把短短几行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了内容。


    第二遍, 数了数字数——连抬头带落款, 统共四十字。


    第三遍, 他开始琢磨这四十个字里, 有没有哪一个是她想他的意思。


    很明显,没有。


    谢慈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团娘在旁边瞧着他神色变幻,倒是捂嘴笑起来,于是谢慈只得把花笺收入袖中,在更加怅然失态之前走人。


    到了晚上, 又拿出来看了三遍。


    这一回,看的更仔细了,谢慈觉得这封信定是小娘子临出门前匆匆忙忙写的, 瞧着笔都握不稳,后面的字都快要飞起来了……


    谢慈轻轻叹息一声,不知不觉又看完,怪小娘子太爱惜笔墨。


    可躺下之后,却睡不着。


    明日是五月十九,礼部有个小仪式——新科进士要赴国子监行余礼,拜先师,吃金酒,完事了便能走,运气好的话,午时前后就能礼成。


    后日便是五月二十,按制每月逢十为旬休,官员放假两日,若明日仪式顺利,他便能连着休沐,凑出两日工夫来,从汴京到溪山,马车半日可达,明日下午出发,傍晚前后便能到溪山。


    谢慈想着想着便坐起来,在灯下赶忙写了帖子,封好交给一墨,让他安排人去跑一趟……


    李怀珠可不知道有人在想她。


    远方的谢慈礼毕后,匆忙上马车的时候,李怀珠正舒舒服服躺在湖边小院的悬板上,吹着风,看着话本,旁边拴着几根钓虾的线,惬意得不得了。


    这回来溪山,感觉可大不一样了。


    孙大娘子果然是个行动派,上回她提的那些点子,这才多久竟做了个七七八八。


    鱼塘边搭起了几座小钓台,支了竹架凉棚,棚下摆着小杌子和小几子,客人可以坐着钓鱼,钓上来了就地收拾,坡地上那一片向阳地,如今也种满了东西,靠东边是几十棵果树,桃、杏、李,各样都有,孙大娘子眼光长远,特意寻的已经挂果多年的成树移栽过来,这会儿桃花早谢了,枝头上结满了青青小小的果子,再过一两个月便能吃了。


    靠西边搭了一溜葡萄架,架子下头还种了几垄瓜果,山坡那边圈了一片地,养了一群小羊羔子,白花花的一团一团,在山坡上跑来跑去,咩咩叫个不停。


    李怀珠路过时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些小东西远远看着竟然比鱼来还可爱——当然,这话不能让鱼来知道。


    孙大娘子还让人在湖里放了好些鸭苗。


    李怀珠心里佩服得很——怪不得人家能在汴京开几十年打火店,这份雷厉风行的本事,自己再学十年也未必赶得上。


    这回过来,李怀珠本想住上回那间“见山居”。


    可孙大娘子如今别业生意好得不得了,好些老客人都订了长包,见山居几个房间早被占满了。


    “娘子若是不嫌弃,后头有个小院子,收拾得倒也干净,就是偏了些,离湖那边近,平日里没什么人去。”孙大娘子笑道,“若不嫌冷清,我便安排娘子住那儿?”


    李怀珠一听就来了兴头,“不嫌!这样热的天,冷清才好呢!”挨着湖水也凉快啊。


    于是便住了这处小院。


    院子不大,只两间正房,每间房外头带个悬台,是用木头搭在水面上的,底下就是湖水,房间清风拂面,远处水波粼粼,还有几个供人玩乐的小舟,只是因为这处确实偏僻些,小舟变成了静物景观。


    悬台上铺着竹席,李怀珠头一天就把这儿占领了,抱了个蒲团来往席上一躺,旁边拴几根钓虾的线,手边搁一本话本,渴了有井里镇过的果子,饿了有厨下送来的点心……一边玩一边干活,别提多滋润。


    白日里先去鱼塘转一圈,看看塘里养的鱼虾,什么鲫鱼、鲤鱼、草鱼,还养了好些河虾,李怀珠试着钓了一回,钓上来两条鲫鱼,又捞了一篓虾,拿回厨下让人做了。


    鲫鱼炖汤,虾白灼了蘸姜醋汁。


    夏天热,客人不爱吃太油腻的,便做了好些清爽的。


    鲫鱼可以做成糟鱼,用酒糟腌上几日,吃时切片,虾可以做成醉虾,用黄酒、姜丝、醋泡上。


    还有荷塘湖里的荷花,这会子开得正好,李怀珠让人划着小船去摘了些荷叶、荷花、莲蓬回来做荷叶蒸鱼、荷叶包鸡、荷叶饭——这个简单,把荷叶洗干净了,包上腌好的米和肉,上锅蒸熟,比普通米饭香多了。


    荷花可以炸着吃,跟炸香椿鱼儿似的,裹一层薄薄的面糊,撒点椒盐或者白糖。


    莲子嫩的剥出来直接吃,老些的煮莲子羹,搁点冰糖,晾凉了吃还能解暑,还可以做成莲子糕,捣烂了和糯米粉一起蒸,切块来吃。


    她把这些想法记下来,晌午时候,便统筹着厨下做了一小桌宴席。


    荷叶粉蒸肉、炸荷花、醉虾、糟鱼、莲子羹、还有一道荷叶冬瓜老鸭汤,来尝菜的几位老客人赞不绝口,孙大娘子更是把她捧上了天去。


    李怀珠自己也觉得这几道菜不错,心便安了下来。


    ——既是来订单子的,先有几道撑场子,剩下那些慢慢琢磨便是,也不用一下子全弄出来,反正要在这儿待好几天呢。


    这么想着,便心安理得闲了下来。


    午饭后,外头热得人不想动弹,李怀珠便回到自己的小院,往悬板上一躺,把几根钓虾的线拴好,翻开话本看了起来。


    这话本还是陈三娘给她的。


    李怀珠翻了几页,才知道陈三娘为什么说这本是“好东西”。


    这话本叫《浪子闲情录》,作者“风月主人”,里头又一篇叫《红绡密约》,讲的是世家小姐与邻寺书生隔墙传情的事,书生夜里翻进绣楼,两人“解衣入帐,共赴巫山”也就罢了,后面竟还有在池边亭子里正到酣处,被巡夜婆子撞见、书生光着身子躲进池里的桥段……


    难怪陈三娘不敢自己看。


    便是李怀珠也不敢在东厢看啊,她怕团娘和桃娘看到,虽说她俩也及笄了,可李怀珠总觉得不好意思带坏小朋友。


    正好这回要出门,便把这书带上了。


    这会儿太阳晒着,小风吹着,湖水哗啦哗啦响着,李怀珠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不得不说,这本写得确实大胆,作者文笔也是真的好,明明是些香艳的场面,写出来却让人觉得美而不俗……这要搁现代,妥妥的畅销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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