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早晨听了一堆神探的彩虹屁,李怀珠越想越觉得靠谱。


    哎呀呀,这可真是……背着兄长暗地往来,还选在她这小店里,她这小店难不成是月老祠汴京分祠?怎么净招惹这些痴男怨女、爱恨情仇的戏码?


    她心里嘀咕归嘀咕,可这是客人私事,只要不涉及作奸犯科,她一概不问不管——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少惹麻烦为上。


    于是李怀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该干嘛干嘛。


    只是这吴子康和那小丫头的饭,吃得可真够久的,直到店里客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俩人这才出来。


    桃娘拿着他们的菜单过来,李怀珠接过一看,呵,点的真不少,叫花鸡、奶汤锅子鱼、芙蓉鸡片……都是店里价钱数得着的菜。


    李怀珠报了价,吴子康斜睨她一眼,却并没有掏钱的意思,反而对旁边的小丫头抬了抬下巴。


    那小丫头咬着唇,从怀里掏出银钱递了过来,“店家娘子,您点点。”


    李怀珠笑着接过,点清无误:“正好,二位慢走。”


    吴子康一咂舌,大摇大摆走了,小丫头匆匆跟在他后面,也走的很快。


    李怀珠到底还是没忍住,去雅间看了一眼。


    只见桌上杯盘狼藉……两个人竟是吃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团娘和阿舟进来收拾,团娘一边擦桌子一边啧啧道:“这……这位郎君还真吃得下去!瞧这干净的!”


    李怀珠纳闷,真是纳闷。


    这不合常理啊。


    若真是陈三娘让家里丫鬟出来递消息,那也该是说了话就走,怎会两人对坐,倒点上一桌子硬菜好酒吃起来了?


    再者,那丫头不像是个手头宽裕的,这顿饭钱对她而言绝非小数,若是陈三娘给她的,能让心上人和自己丫鬟一同用餐?


    又想,刚才那小丫头,该不会就是陈三娘本人吧?


    但立刻又被她自己否了。


    不可能!陈三娘是何等人物?那是能把陈衍抓成满脸花的将门虎女!怎么可能像刚才那小丫头一样紧张局促?


    “这事情不大对劲儿。”李怀珠忽而开口,咂摸着说:“咱们不掺和。”


    正想着,那边谢慈和石子桓也去结账了。


    李怀珠收敛心神,笑着过去。


    谢慈付了钱,又忽而抬眸看向李怀珠,微笑问道:“那甜羹,娘子觉得如何?”


    李怀珠一怔,笑道:“清淡质朴,守其本真,儿自己还挺喜欢的。”就是不太有味儿。


    谢慈闻言,唇角慢慢勾起,“——嗯,慈也颇喜爱呢。”


    短短几个字,轻缓,柔和,尾音轻轻上扬,竟被他说出几分暧昧缠绵,缱绻悱恻……


    李怀珠耳根一热,微笑着皱皱眉,“喜、喜爱就好。”


    她看着眼前这张忽然无比惑人的脸,再回想谢慈对吴子康那副就差把“莫挨老子”写在脸上的样子……


    嗯,这位谢二郎,怕不是学过川剧变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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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①:为啥说“补虚羸”呢?是因为春秋时期,孔子周游列国,常以“蒸山药”作为旅途中的干粮,并对其赞誉有加,称其“能补虚羸,祛除寒热邪气”。


    ②:这个山药萝卜乱炖是陆游写的。


    ③:孤行并用无所不宜:李渔写的,美食家时候写的,李渔是山药的“知己”。


    ④:香似龙涎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苏轼写的,写的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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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文中所写处理山药在手上涂油和醋是时代所迫,首选是戴手套喔,不然还是会痒的。


    第42章


    十月朔, 寒衣节。


    这日子在大宋是个与清明、中元并重的“鬼节”,《诗经》里早有“七月流火, 九月授衣”的说法,活人要添衣,地下的先人也不能受冻,于是到了这日,家家户户多要预备些纸做的寒衣、冥器,到坟前焚烧,谓之“送寒衣”①。


    若亲人坟头太远, 或葬在汴京郊外, 不便亲往的,便会到城隍庙烧些东西。


    天色刚亮透,巷道比往常安静不少。


    李怀珠打着哈欠卸下店口的门板,往外一瞅——街上人影寥落,几个路过的男男女女, 也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纸衣元宝, 一看就是赶着去完成“节日任务”。


    这种日子白天生意指定闲, 大家都忙着祭祖送寒衣呢, 倒是晚上,因着节日总要聚一聚, 店里的雅间早几天就被人订下了。


    这么一想,反倒能偷个浮生半日闲。


    店里这几个人,除了她自己这个“外来户”,旁的多少都有要祭奠的亲人。


    李怀珠拍拍脑袋, 怎么就没想起原身的爹呢?


    ——那位监河道的小官,汛期巡堤时被浪头卷走,可是实实在在亡故了的。


    得了, 既然顶了人家的身份,这“孝心”也得替人家尽到不是?


    于是索性关了店,几人搭着伴儿,朝城隍庙溜达过去。


    城隍庙热闹得跟集市似的,不过卖的都是“那边”用的东西。


    黄纸、金银元宝自不必说,最吸引眼球的还是那些“寒衣”——真衣裳多贵啊,哪能真烧,于是手艺人便用各色染纸糊制成形,男袍女裙,甚至小娃娃的衣裳都有,别说,远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旁边还有专门用来包裹这些“衣物”的红布,可以写上收件“人”和寄件人名号,一烧了之,仪式感十足。


    李怀珠凭着原身记忆,给李老爹挑了套最普通不过的青灰色男式纸衣。


    团娘和桃娘在一旁挑来挑去,恒奴没怎么挑,直接拿了套和团娘手里差不多的。


    李怀珠左右一瞧,店里就这么几个人,居然凑不出一对父母双全的,也都是多灾多难了。


    正想着,旁边传来阿舟的声音:“哥,快看这套,鹅黄的,阿姐穿上一定好看!”


    李怀珠扭头,只见阿舟手里的明显是年轻姑娘式样的纸衣。


    阿姐?


    李怀珠眨眨眼……阿舟阿扶俩人也就十八岁,他们的姐姐竟然已经不在了?


    阿舟一扭头看见李怀珠,笑着凑过来:“娘子,你看这套好看不?给我阿姐挑的。”


    李怀珠接过那纸衣看了看,嗯,鹅黄色很嫩,样式也好看,小伙子眼光不错。


    她点点头,笑道:“嗯,很好看,你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阿舟得意一笑,又低头去挑配套的纸鞋、纸首饰,倒像真在给姐姐挑选出门的新衣裳。


    几人各自买了寒衣,又买了香烛和红布包袱,往炉子去燃了来。


    李怀珠合十拜了拜,不比旁边的团娘和桃娘认真,还能听见阿舟小声跟他姐姐“唠嗑”,她站起身来,又瞧见阿扶几乎是在火堆前长跪下了,头深深低垂,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小白菜,地里黄啊……


    烧完寒衣,李怀珠回到店里,吃过早食,又把团娘和桃娘支唤去裁衣铺了——快入冬了,之前在周四郎那处收的鸭绒处理好了,叫人送去裁衣铺子填进冬衣里去,鸭绒不比棉花做法寻常,还得教人看着嵌缝,这事交给了两个细心的小丫头。


    一下子,院里就剩下李怀珠自己,还有同样无事的阿舟阿扶。


    闲下来了,反倒有点不知干嘛。


    李怀珠正琢磨是回屋歪着看会儿杂书,还是去灶间祸害恒奴,就听见门外传来吆喝。


    “恒奴!今儿的肉送来喽!上好的五花三层,还有前腿、肋排!”


    是肉铺的伙计,推着小车停在了门口,往店里开始提肉。


    李怀珠一瞧——对啊!都这个时候了,可不是该准备腌腊肠、腊肉了嘛!


    往年她在宫里,吃不上这些,今年好容易出来了,正好可以多做一些,自家吃也好,拿来当冬日特色菜卖也罢,都是极好的。


    “刘小哥,今儿肉不错啊!”李怀珠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又多要了些,“这五花肉,给我留……嗯,六十斤,前腿、后腿肉也并要八十斤,要瘦些的扇,猪蹄儿也来几个……最好是前蹄儿,肉筋多的!”


    刘小哥一听是大单,喜笑颜开,帮着把肉搬进后院。


    肉是买回来了,可这腌腊货是个功夫活,李怀珠动员大家一起动手,让阿扶多搬几个菜墩到院里,又让阿舟把刀都磨了。


    冬日淡淡的阳光照进小院,倒是个干活的好天气。


    腊肉腊肠,这时节其实已有。


    宋人笔记里有“腊曝”的记载,将肉用盐、椒等物腌渍后风干,便于保存,是冬日重要的肉食来源,不过寻常百姓家做法相对简单,富贵人家或讲究些,风味也各有不同。


    李怀珠打算做两种口味的腊肠。


    经典的广式风味,滋味儿偏甜、绵柔,带着微微的酒香,是一道粤菜经典,清蒸,或做腊肠粉丝煲、煲仔饭、腊肠滑蛋、或是直接佐着炒几个小菜,都十分好吃。


    另一种则是她根据此时能找到的调料调整的,偏咸鲜,可加多多的胡椒麻椒,分出不同程度的椒麻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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