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慌得连忙起身闪躲,却不恼反笑:“好家伙!这包子脾气不小,还会喷人!”惹得满堂哄笑。


    食客自己也笑了,“对不住对不住!口急!这馒头一咬一包汤,底儿焦香,面皮松软,馅儿也鲜!李娘子,这又是什么新奇花样?何时开卖?”


    既有人真心叫好,那还等什么?


    李怀珠琢磨起手头现有的食材来,试着调了五六种馅,准备试水。


    荠菜鲜肉、猪肉笋丁、香菇鲜肉的,还特意做了几种纯素,像是青菜香菇馅和马兰头香干。


    也没忘记答应泰安伯的事,铺子稳定下来,她便做了几样招牌点心,每样一份,又装了几盒生煎,附上一张谢帖,让团娘趁着晌午前送到了伯府,泰安伯府的管家拿着点心去了,不久回了一个锦盒,说是伯爷给的打赏。


    团娘带着东西回来,打开一看,是一对招财进宝的摆件,憨态可掬,寓意吉祥。


    李怀珠高高兴兴将这对金光摆件擦得锃亮,摆在了柜台,算是讨个好彩头。


    当天晚上,李记食铺便推出了生煎包。


    因着地段好、熟客多,加上这生煎包本身新奇美味、种类多样,刚一开卖就吸引了大量街坊和过往行人。


    “给我来四个猪肉笋丁的!”


    “虾仁的还有没有?我家小郎君就爱吃虾子!”


    “这底儿煎得真脆,啧啧,香!”


    “……”


    小小的铺面被挤得水泄不通,颇有供不应求的意思。


    铺子里不时传来“哎呀”一声,接着便是笑声——准是又有人被生煎里的热汤偷袭成功了。


    铺子最后一锅生煎滋滋作响,面皮雪白,底子焦黄,勾得路过的人忍不住要探个头。


    李怀珠正低头给一位老主顾装盒,忽听得门口传来一道清越嗓音:


    “李娘子,生意兴隆啊。”


    她抬头,只见谢慈与石子桓二人并肩立在门口。


    谢慈依如孤松独立,石子桓笑得爽朗,手里还提着一包不知是何物的东西。


    ——倒也是这些日子常有的情景。


    自打铺子开起来,姓石的郎君便是常客,时不时还带三五友人来,他性子敞亮,玩笑也开得,一来二去,倒真有了几分熟客的随意,谢慈起初只是偶然同来,搭话也很有分寸,遇上这般正经的人,倒是让李怀珠颇为讪讪,生怕什么地方失了礼数。


    “二位郎君,”李怀珠有些意外,旋即展颜,“熟客了,快请进。”


    石子桓跨进来,将手中物事往柜台上一放,笑道:“听闻娘子铺子出了什么煎包子,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最后一锅。”


    李怀珠玩笑道:“石郎君能来,小店自然蓬荜生辉,只是贺礼嘛……看着可不算厚重。”


    石子桓被她一噎,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娘子好利的嘴!这是我前日偶得的上好龙团胜雪,知道娘子非俗人,特拿来与你共品,这礼还不算有心?”


    李怀珠抿唇一笑:“原来是好茶,那倒是我失言了,多谢石郎君。”


    她说话时,眼波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谢慈。


    只见他正微微垂首,唇角微扬,竟浅浅笑了。


    这一笑,仿佛春冰乍融,雪岭初霁。


    他本就生得极好,眉眼清隽,鼻梁细直,只是平日神色过于淡漠,如远山覆雪,叫人不敢亲近,此刻笑意虽浅,却瞬间柔化了那分冷峻,使得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细长的丹凤眼微挑,眸色温润,竟有几分细水流深的……清俊。


    李怀珠心下腹诽,这人平日里端着不苟言笑的样子,原来笑起来这般好看,又想,果然是张脸能当饭吃,可惜性子闷了些,日后和娘子相处,怕是三棍子打不出个……


    “李娘子,”谢慈忽然开口,打断了她腹诽思绪,“生意可还顺遂?”


    两人目光在暖黄光影下碰触。


    李怀珠全无被人抓包的窘迫,坦然然将视线偏开,落到那鏊子上,笑着应道:“国泰民安,大家也捧场,糊口不成问题。”


    谢慈见她目光澄清,全无寻常女儿家的羞涩扭捏,反倒是自己,被清亮坦荡的目光一扫,莫名抬手摸了摸鼻尖,随即又觉此举有些突兀,转而理了理本就平整的衣襟。


    这时,李怀珠已将两碟生煎端了上来。


    “小心烫,汤汁足。”她叮嘱一句,便退到一旁,倚着柜台,看二人用餐。


    石子桓夹起一个便咬,果然被汤汁烫得直抽气,却连连称赞。


    谢慈则吃得斯文许多,竹筷轻轻夹起一只生煎,先小心地在皮上咬开一个小口,吹了吹,才吮吸其中汤汁。


    果然人和人不能比,连吃个生煎都这般讲究,也不知这郎君是天生如此,还是时刻端着架子,不过看他举止,倒是赏心悦目。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谢慈抬眸望来。


    这一次,李怀珠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冲他扬了扬眉,似是在问“味道如何?”。


    谢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李怀珠心满意足转身,和团娘一起收拾灶台去了。


    夜深人静,打烊算账。


    钱匣子倒空,就着油灯,主仆二人清点钱目。


    最后核对出来的数字,听得让人啧舌,团娘却说可不是么,今日光是生煎包就卖出将近百个,每个定价五文,这便是半贯钱的营收,再加上荷叶馍、梅子酒,各色糕点,刨去食材、柴火、每日的租钱,这一日净赚四百余文!


    这月花项忒多,买婢女,租铺子,装修拾掇拢,共用去七八十贯钱,几乎是李怀珠的全部家底,可好在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食铺,花费多了,利润也水涨船高,一个月下来,除去本金,还能攒下不少钱。


    攒上一年半载,或许真能在汴京城外置几亩薄田,买处小庄子,安安稳稳度日……


    思来想去,从城郊不起眼的庄子,想到金明池畔的<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别邺,李怀珠恨恨想,还是有钱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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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铺子开张一月,李怀珠才后知后觉,自己这选址,怕是歪打正着了。


    榆林巷夹在马行街和景灵宫东街之间,不算正街,当初选这里,只因院子价格公道,人流量也还行。


    可这几日她渐渐咂摸出滋味。


    外面天不亮外头便有车马声,不少穿绿袍皂靴的官员模样的人从此穿行,既不往北去御街,也不向南到州桥,而是往东一拐,从直通东华门侧的小门,抄近路往里走,也能进宫上值。


    这些官员是为躲早朝拥堵,图个清静快当,而她这铺子,恰在路口。


    而且榆林巷里,香药铺、银器店、胭脂铺、首饰行一应俱全,却唯独没有专做早食的,巷口酒肆只做晚市,饮子店清晨只卖凉津津的汤水,大早晨的少人问津,热乎乎的李记恰好补上了这空缺。


    于是,赶早朝的官员书吏匆匆穿巷时,常顺手买上荷叶馍和生煎包子去上值。


    一边是各个铺子的掌柜老板娘,另一头连着大片民居,多是小康之家,女眷也乐意花几个铜板买早食,省了开火的麻烦。


    李怀珠无心插柳柳成荫——早食生意要的,不就是这些早起、图方便、又有些闲钱的人么?


    这几样,她这儿竟全占齐了。


    且几日下来,团小娘子已是个得力帮手。


    她手巧,学东西快,更难得的是眼里有活,不用吩咐,该做什么心里门儿清,揉面、剁馅、看火候、招呼客人,竟都能上手。


    李怀珠主外,掌勺、调馅、算账;团娘主内,备料、收拾、打杂,两人配合默契,也算井井有条。


    早晨的食铺,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李娘子,我的生煎馒头好了没?赶着上衙呢!”


    “来了,您的,小心烫!”


    “团娘子,再给我加个荷叶馍,夹肥点的肉!”


    “好嘞!这就来!”


    “李姐姐,我娘说昨天的豌豆黄好吃,今儿再要一盒。”


    “替我谢过你娘亲。团娘,豌豆黄装一盒,给这位小娘子。”


    “……”


    铺子实在窄小,满打满算只有三张矮几,街坊们端着碗碟,或站或坐,一边吹气一边吃,边吃边聊。


    “听说了吗?昨夜甜水巷走了水,烧了两家铺子!”


    “哎哟,那可是要紧!人没事吧?”


    “人倒没事,就是货毁了。潜火队去得还算及时。”


    “说到潜火队,李娘子,你那窑炉的事,有信儿了没?”


    “还没呢,且等着吧。横竖现在也用不上那大窑,先这么卖着。”


    “也是。你这生煎就够忙活了……”


    市井闲话,家长里短,李怀珠一边手上忙活,偶尔插上一两句,她说话风趣,又没什么架子,很快便与这些左邻右舍熟络起来,大家大抵知道她是宫里出来的,却不见丝毫骄矜,反而踏实肯干,手艺又好,都乐意和她多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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