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父亲不过是监河道的小官,汛期巡堤时被浪头卷走,朝廷抚恤遗孤,她才得以以良家子身份入宫,谁曾想那倒霉的小丫头下台阶时跌了一跤,再睁眼就换了魂。


    宫中岁月如履薄冰,李怀住刚穿来的时候没少吃苦头。


    原主生母王氏起初还托人往宫中送信,问候身体,后来连信都断了,李怀珠担心王氏有恙,花了五百文买通采买太监,才知她带着幼子嫁了户耕读人家,日子虽清贫倒也安稳。


    不过这样也好。


    虽说这时对女子改嫁还算宽容,但到底要受些闲话,自己这个前朝女儿,确实不该再去搅和人家的新生活。


    又不免想到今后生计。


    前世当美食博主的十八般武艺,加上在尚食局做工数年的技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盘算起开馆子,算本钱,再到存续。


    唉。人只道做女官风光,却不知三年学徒,每月薪水就那么仨瓜俩枣,还要熟络关系、人情世故、采买送礼,如今全部家当抖落出来,怕是连套像样的炊具都置办不齐。


    李怀珠躺在榻上把玩小银钗子,想起司膳托她送的家书。


    她从包袱里找出信笺,只见信上写着一行小字——


    京城南东华街,大槐树下十字坡,孙氏打火店大娘子收。


    原来司膳家中是开打火店的,怪不得她房中挂了一副浓黄淡绿的农家山居图。


    默念着地址,越念越觉得熟悉。


    孙家。十字坡。打火店。


    ……怎地想起水浒里那黑店来了?


    转念又想,自己如今这般光景,倒真适合去“人肉包子铺”当个帮厨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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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喜后发现夫君是条蛇》


    1.


    沈绾是永宁侯府最不起眼的女儿。


    生母早逝,性子温驯,唯独那张过于秾丽的脸,成了原罪。


    十八岁这年,她久病缠身,被迫嫁给同样奄奄一息的废太子冲喜——一个被毒蛇所噬,药石罔效之人。


    人人都说她是去送死的,她也这么以为。


    可嫁过去的第三日,废太子醒了。


    褚欢的确俊美,待她也算温和,但沈绾总觉得不安。


    或许是因他体温过低,炎炎烈日也从无汗意,或许是他反应迟缓,伤痕切肤都不觉痛,又或许是床笫之间,他不知疲倦的索取,强势如巨蟒缠缚,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直到某个深夜,她从一场绮梦中挣扎醒来。


    她慌忙蜷身,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扣住腰。


    身下,褚欢在黑暗里抬起头,一缕湿痕自唇角隐去。


    “醒了。”他俯身逼近,吐息幽沉如兽类,“……绾绾……”


    沈绾浑身一僵,忽然想起——


    那条咬了人的蛇,至今未曾寻到。


    第2章


    因在宫中多受孙司膳照顾,空手上门不像话,路过果摊时,李怀珠顺手挑了一篓春杏子。


    这时的杏子粉红参半,个头小而饱满,凉脆,酸甜,带点细微的涩,是个赶时令的新鲜物儿,若再隔几天,果肉就软乎了,味道也会更甜,但那时,杏子就不脆爽,是另一番滋味儿了。


    李怀珠喜欢酸甜口,几个下肚觉得不错,想着回来的时候再挑些,做成蜜煎和果脯,当成下午茶吃。


    出了内城沿着官道行不过半里,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便撞进眼帘,树冠如翠盖般遮了半方天,底下青石阶一路向上,尽头处挑着面杏黄酒旗,“孙家打火店”五个大字墨迹酣畅,像是用烧火棍蘸了浓墨挥就的。


    李怀珠仰头望向酒旗,忽听得一阵清脆笑声。


    她抬眸,但见一位着杏红窄袖褙子的妇人倚在门框边,鹅蛋脸上缀着对酒窝。


    “娘子可是从宫里来的?”孙大娘子不等回答,便热络朝她走来,“可是阿妹托女郎捎信来了?快进来吃盏新酿的梅子酒,这大日头底下站着多烤得慌!”


    孙大娘子爽朗热诚,与宫里那位终日板着脸的孙司膳大不相同。


    李怀珠展颜一笑,福身行礼,“正是。孙司膳托我给姐姐带封家书。”


    从袖中取出信笺,双手奉上,“司膳大人常念叨姐姐酿的梅子酒,说是一口下去,连宫里御酿都比下去了。”


    “女郎说笑了。”孙大娘子接过信笺,“我那妹子在宫里当差,尽学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说着,已将她引至院中。


    “不过今日既来了,定要尝尝我新试的方子,加了蜂蜜和紫苏,最是消暑。”


    李怀珠称是,随着孙大娘子一同进院,眼前豁然开朗。


    这孙家打火店果然与寻常邸馆大不相同。


    院中视野开阔,池水回环,青砖白瓦。


    翘角飞檐下一片青萝藤,倒有几分江南韵味。


    穿过月洞门,再往前走,经过廊门,便到了外租的宅舍。


    更有别院赏雨楼亭、假山寿石,曲径通幽。


    其他如庖厨、马房、农猎一类的,则还有后面的杂院。


    “我们这儿除了住宿,还能随猎户进山打野味,或是池边垂钓。”孙大娘子笑吟吟道,“后山还有片野林子,这个时节正好赏花。”


    李怀珠连连点头。


    这哪是什么农家乐?


    分明是专为文人雅士打造的清雅别院。


    那些追求“采菊东篱下”的官宦人家,怕是最爱这等既野趣又不失体面的去处。


    来到前厅坐下,孙大娘子展信细读时,小鬟奉上一碟樱桃煎。


    李怀珠坐在下首,挑起银签,戳了一颗放在嘴里。


    与宫中的用盐与香料炮制的“砌香樱桃”不同,民间做起樱桃果子,多半用蜂蜜熬煎,大大致相当于后世的蜜饯。


    樱桃选用紫红相接的紫樱,挟核去籽,用蜂蜜熬,待耗干樱桃汁水,晾晒后再佐蜂蜜慢火煎,直到樱桃果肉呈琥珀状,放凉后保存,能贮存很久。①


    这时常用这样的法子保存新鲜水果,用以待客。


    就跟过节时的瓜子、花生一样,客人可以不吃,但主人家不能没有。


    李怀珠略吃一颗,只觉太甜。


    白瓷壶里的梅子酒倒是清香甘醇。


    紫红的面,青碧的背,清冽温润,却不是腻人的甜,是往喉头深处滑的润,喝完了,齿颊间还凉津津的。


    她抿了口,连声称赞,目光却不由被院中景致吸引。


    假山后的竹帘忽被风掀起,露出半幅正在晾晒的野味,想来便是孙大娘子方才说的“随行野猎”所得。这般经营心思,倒比汴京城里那些刻板的邸馆高明多了。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孙大娘子看罢书信,脸色踌躇,话音未落,眼风已往李怀珠身上扫了三回。


    “可是有为难处?”李怀珠搁下茶盏。


    “娘子不知,年前泰安伯爵府的周老伯爷来歇脚,”孙大娘子为难道,“听闻二娘升司膳官,便非要讨顿席面。当时未与二娘商量,我没敢应承。后来书信往来,二娘原定这月初四告假……”


    李怀珠垂眸一想,了然。


    官家近来都不爱往后宫溜达,太后她老人家急了——寒食宴不够,又搞出个求子祭,孙司膳管着尚食局,忙得脚不沾地,怕是吃饭都得站着扒两口,哪还腾得出空来?


    “她在信中说抽不开身,可一应时鲜食材早半月就订下了,连山里的獐子都腌上了。老伯爷几日后便到,这……”


    话尾悬在半空,目光却黏在了李怀珠脸上。


    茶汤在舌尖回甘,李怀珠慢条斯理咽下。


    ——孙娘子这是万事俱备,独独缺个掌勺,来给她递梯子呢。


    她放下茶盏,眉眼弯弯接住对方目光:“娘子事事都想在前头,您若不嫌冒昧,这桩事情,不如就交由儿来试试?”


    孙大娘子狡黠一笑,“那我可是遇见贵人了!”


    *


    这事缓不得。


    接了差事,李怀珠便拿到了定好的席面单子,按照果、菜、肉、酒,将下手分成了四拨人,又分了几人专门备菜。


    泰安伯爵府的老伯爷很有名,乃是当今官家的大舅子,继承爵位后,领了份不咸不淡的闲官,平时就喜欢四处吃喝,再写帖子品鉴批颂,活像个美食网红,与孙司膳交好,在宫中提起这人,司膳常会戏称伯爷一声“老饕”,连李怀珠这样的宫人也知道。


    对待这样的人,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从采买到选材、肉蔬做法,到上菜顺序,喝什么酒佐什么酒馔,用什么银器,都极讲究。


    虽说在宫中做的就是统筹宴席,但让李怀珠自己完整订一遍流程,还是废了好些事,况且是第一回脱离上司亲自督导,难免有些地方会来回细琢磨。


    当天回到邸馆,将菜单上所需食材、佐料、银器餐具写成了册子,第二天交到了孙大娘子手中。


    ——别的倒还算好说,只是打火店里没有齐备的银器,须得去京中酒楼借用,例如潘楼,或者樊楼,再不济,去四司六局也能凑齐。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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