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明城现在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你问他干什么。”
语气里那点不情愿藏得很好,但她听出来了。
她没接话,转过脸看他。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轮廓一半明一半暗,嘴角微微向下撇。
大概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不知道,”他偏开脸,“你别问我。”手上的动作带着占有欲继而缩了缩,头也埋得更深,“你好香。”说到这,他想到些往事,“你知道吗?你以前扇我的时候,我每次都差点要被你香晕了。”
“……你不会真是M吧。”吕裴郗有些无语,逃出了他的怀抱,连带着把哼哼从脚上带了起来。
“嗯。”他再次逼近,抱住她,“但也只对你。”
她推开他凑近的脸,说:“陆毅恒,我在好好问你话。”
陆毅恒有些失望,但为了不让她生气,还是坐回了原点。
吕裴郗咂舌,努力思考该怎么让他开口,便见他鬼鬼祟祟的偷看自己:“你看我干嘛?”
“喜欢你。”又开始了。
“我真的好喜欢你。”嘴上说着,手也不停,预要再次抱住吕裴郗。
“别动。”她推开他,“你先告诉我宫明城的事。”
陆毅恒是真不想说,要论起来,他可是自己的情敌。
但他只能无能叹气,最后还是要开口:“你被温伯父带走的时候他就被警察制住了,不过这其中他完全是被动,加以他确实有精神疾病,没多久便被释放了。就是他父亲……”
后面的话吕裴郗没怎么听。
只是在听到“释放”两个字时,胸口那根细弦松了一瞬。
虽说两人相处不多,但通过那天的对话,她不难可以看出宫明城的确不是什么坏人。
如果有人可以慢慢引导,一定会好很多。
只希望那个人可以早点出现,让他知道他对她的那份感情完全不是喜欢,只是一份寄托。
“吕裴郗!”
她回过神:“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其实连她以前对他说话时的二分之一声量都没有。
但她还是象征性地怕哼哼吓到,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哼哼,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爸爸脑子有问题啊。”
她蹲下身,继而抱住它的头,疯狂地rua。
毫不在意身后男人传来的无能怒吼,只听得见哼哼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陆毅恒终是忍不住,绕茶几一圈,俯身蹲在地上从她怀里把哼哼强行强走。
“你干嘛?”
“我抱我‘女儿’有什么问题?”
“……”
“哼哼,你可不能只是听到妈妈的只言片语,就讨厌爸爸了哈……”
看着这一幕,吕裴郗忽然发觉他最近变得很不一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是住院期间。
那个在医院病房里沉默着给她削苹果的男人,那个听说“李承威判决下来了”只是把手臂收紧些的男人,那个以前故意装作“高岭之花”的男人,现在却蹲在地上和狗讲着奇怪的道理。
所谓高岭之花,也没高冷到哪里。
所谓陆毅恒,也没正常到哪里。
“陆毅恒,”她突然开口,打破那对‘父女’的温情,“你知道当初领证后我为什么那么排斥你吗?”
他顿了顿,继而询问:“你在故意吸引我吗?”
“你有病啊?”
他没有反驳吕裴郗,只是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我那会儿觉得你有喜欢的人。”吕裴郗说。
陆毅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不要说话,”她打断他,“我知道那是我。”
他果然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
“我那会儿就觉得你心里明明有喜欢的人,却为了利益甘愿和我联姻,同时也不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还在我问你时候,宁死不认。”她把抱枕抱到怀里,手指无意识捻着边角的拉链,“大概这就是我们第二个误会的讨厌,也是你第二点让我讨厌的。”
“第二点?”他抓得很准,“那第一点呢?”
“你说呢,还不是高中时候。”
陆毅恒慢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小块。
哼哼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颠颠地跟过来,把脑袋搁在他拖鞋上。
“这样啊。”他说,“那你又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吕裴郗垂着眼睛看哼哼。
哼哼的耳朵动了一下。
“冥冥之中,”她说,“觉得你人也挺好的。”
她停了一下,又转过来看他。
“那你呢,又为什么喜欢我。我对你明明一点好脸色都没有,我要是你,肯定会离我远远的。”
陆毅恒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哼哼的脑袋从拖鞋上挪开,那个小东西不满地哼了一声,又趴回他脚背上。
“因为你就是我不喜欢别人的理由。”他说。
吕裴郗皱了一下眉。
“正式点。”
“我觉得很正式。”
“可我不想听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丝斜斜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起一小角。
“听说过那样一句话吗?”
她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爱你赤诚如热烈的玫瑰,也爱你不羁有带刺的锋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正文里还有没写完的故事,想想大概是我舍不得口口的原因吧[抱抱]
2026.2.12
稳态共鸣
第67章 十指相扣
◎我等你开窍,等了八年◎
初冬的天,是种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无数遍,又被精心擦拭的蓝宝石。
两人平肩走在木栈道上。
木板被晒了一整个上午,暖意从脚底往上渗,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起轻微的吱呀声,像老旧的琴键,不紧不慢地敲着某个无人听懂的旋律。
两旁的水杉从浅水里笔直地拔起,疏疏朗朗的枝桠斜斜地指向天空。
叶子早就落完,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阳光从这些疏落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片金箔,落在木板上,落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并行的影子。
陆毅恒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骨线流畅。
他步态散漫,手臂随着步伐自然地前后摆动。
吕裴郗走在他右边,目光平视前方,神态自若。
只是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起,摆动频率与他错开了半拍。
像是有意,又像无心。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又舒开,再蜷。
每一次蜷缩都像在丈量什么。
空气里那一点点近在咫尺的距离,到底有多少毫米。
她不敢看,却知道他的右手就在那里,随着步伐前后摆动,与她保持着永恒的一拳。
不远。
不近。
陆毅恒的余光里,那只手白净纤细,指尖微粉,正以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反复试探着那片无人应答的空气。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指节也轻轻蜷了蜷。
两双手同屏晃荡,像两枚钟摆,各走各的时区。
他的摆幅大一些,沉稳,散漫。
她的摆幅小一些,拘谨,像在等什么。
它们时而靠近,又时而远离,像两片潮汐,被同一轮月亮牵引,却始终隔着一道细长的岸。
寒风从水杉尽头拂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
陆毅恒唇角微微牵起,很快又压平。
他没说话。
吕裴郗也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木纹一道一道数过去。
一、二、三、四……数到第十七道的时候,忍不住偷偷往右边瞄了一眼。
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舒开了。
松松地垂着,骨节微微凸起,像一扇虚掩的门。
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明明刚才伸出手想要牵她的是他,明明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却这样不紧不慢地走在她旁边,手也不伸,话也不说。
就像把一枚硬币抛向空中,然后就站在那里,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接。
她想起几分钟前的对话。
“别走丢了。”陆毅恒说着,便向她伸出了邀约的手。
她当时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热:“我又不是小孩子。”
而陆毅恒也只是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像这片初冬的风:“我到希望你永远像个小孩子般无忧无虑,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我。”
愿意……
把一切都交给我。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以为他会顺势牵她的手,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握住的心理准备,可他只是那样看了她一眼,挑眉,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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