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惫懒地靠上椅背, 偏头看向镜头,狭长眼睛里一丝红血丝, 怕是一整天没好好休息。
可是不等沈新羽关心他,他先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床头,眉梢微挑:“这是我的床吧。”
沈新羽红唇漾笑, 将镜头往四周照了照, 声音带着晨起的软糯:“哥哥的床好好睡,一觉到天亮。”
男人眸底温润, 勾了勾唇,嗓音有点哑:“是因为有我的味道吧。”
“是吧——”沈新羽拖长尾音, 像只偷腥的小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蓬松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整个人半坐在大床上,看起来娇小可爱,像一只窝在巢里的小雀儿。
裴星野转身面对她,手指点了点屏幕,真想抱抱她。
他问:“机票订了吗?”
沈新羽摇摇头:“我昨晚给你妈打电话,你妈说姑姑一家也去,等他们时间定了,一起订票。”
裴星野说好。
沈新羽想起什么,眨眨眼,轻喊一声“哥哥”,说:“我今天要去你妈家,你说我还叫你妈‘妈妈’吗?感觉有点怪怪的。”
裴星野奇怪着她的奇怪:“有什么怪怪的?”
沈新羽挠挠头,流露出些许小纠结:“就是,咱俩现在不是兄妹,是男女朋友了对吧?那我还叫你妈‘妈妈’,会不会不太合适?”
裴星野笑了,疲惫的眼神里露出几丝清明:“就叫‘妈妈’吧,不然将来还得改口,此妈妈非彼妈妈,你现在多叫叫,叫习惯了就好。”
听出男人的揶揄,沈新羽脸上微红,抓起一个抱枕朝镜头丢过去。
可是抱枕砸不到远在纽约的人,反而让她自己差点摔了手机。
裴星野笑得肩膀微颤,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眼神柔软得能沁出水来。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视频,晨光与夜色,隔着屏幕温柔交融。
*
起床洗漱,上街简单吃了个早饭后,沈新羽打车去外交部家属院。
赵画柠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岗亭直接带她进去,送她到裴家。
门铃响,赵画柠开的门。
“妈妈。”沈新羽手里拎着礼物,主动叫人,却带点儿试探。
裴星野不在,她不确定自己以他女朋友的身份登门,还叫人“妈妈”,赵画柠是什么态度。
“诶,新羽来啦。”赵画柠应了声,怀里抱着麦芽,笑着迎出来,似乎一点儿没在意她的试探。
她还空出一只手,接过礼物,语气亲切说,“外面很热吧,快进来。”
“可热可热了。”沈新羽跟着进门,一路提着的心松下来,脸上笑容也变得真情实感。
这个家,是沈新羽第二次来,家里没什么变化,依旧温馨典雅。
阿姨在厨房做饭,裴景琛不在家,赵画柠逗着麦芽玩儿。
天儿热,麦芽身上的长毛剃短了,沈新羽差点儿以为换了条狗。
沈新羽给赵画柠带的全是南吉的特产,赵画柠很开心,当即拆开一袋福饼,给了沈新羽一块,她自己吃一块,一口下去,夸赞说:“甜而不腻,味道不错。”
沈新羽还给爷爷奶奶带了很多特产,赵画柠说有空给他们送去,不着急。
阿姨很快饭做好了,沈新羽跟着赵画柠走去餐厅。
餐桌上香气四溢,有五六个菜,糖醋小排、油焖大虾、蟹粉豆腐,还有清蒸鲈鱼,炖老母鸡汤和水果沙拉。
全是她喜欢吃的。
赵画柠给她盛了碗鸡汤,笑着递给她说:“菜都是星野点的,他说都是你爱吃的。”
沈新羽耳朵微红,接过碗,有点儿不好意思。
两人面对面吃饭,赵画柠随意地聊起家常,又问沈新羽南大的事,说着说着,最后说到裴星野。
说他当时阑尾炎在医院时有多难受,除了病痛,心里还有一份痛,平常人5天就能出院,裴星野住了整整10天才出院。
沈新羽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他难受,却没想到难受到这个份上。
而赵画柠的话没完,她放下筷子,说起她和裴星野的一段对话,是有关沈新羽的。
沈新羽直觉很重要,肩膀没来由地紧绷起来,脸上表情也些微变得僵硬。
赵画柠稍稍回忆了一下,当时,她对儿子直言,认沈新羽做干女儿,已是裴家能给出的最大的接纳,全家也都认为这样的关系才是最恰当的。
其他的,想都别想。
既然沈新羽要走,那就让她走,他们裴家给不了她更多,更不欠她。
“你知道吧。”赵画柠看着对面的小姑娘,语气和蔼,却带着一丝无奈,“当初我认你做干女儿的时候,其实就是防止你俩越界,希望你们用这份干哥哥干妹妹的身份好好相处,可是最后,没想到你俩还是越界了。”
“对不起。”沈新羽捏着筷子,有点不知所措,脸颊微烫,垂下了脑袋。
不过赵画柠却笑了起来,眼尾漾起淡淡笑纹,拍了拍她的手,语调扬起:“没事儿,这不是在说过去的事嘛。”
然后她接着说,她那个好大儿是怎么说服她的。
裴星野说,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能力,为什么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才能结婚?
如果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只能带给他空洞和乏味,那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
他更渴望的是灵魂的同频共振,而非利益的等价交换。
换句话说,他不需要另一半的资源,但他需要另一半的爱。
这份爱,只有沈新羽有。
因为她那么纯粹,炽热,毫无保留,不计得失。
这是那些精于算计的相亲对象没有的。
赵画柠问,是不是因为她的家庭原因同情她,可怜她,心理作祟?
裴星野摇头,说不是的,沈新羽离开他之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交到了新朋友,活得越来越精彩。
没有他,她还有很多选择,可他,没有她,过得一团糟,再别无选择。
所以,那个需要被同情被可怜的人,其实是他。
说到这里,赵画柠轻轻握了一下沈新羽的手:“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儿子需要的不是一个符合世俗标准的妻子,而是一个能让他真正活得像他自己的人。”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落在沈新羽微微颤抖的指尖。
记得那次在凤凰山上,她听他说过一些,可当时在嘻嘻哈哈的环境里,她并没有太上心。
现在赵画柠说出来,她才感觉变得深刻。
她一直以为,在那段关系里,是她依赖他更多,是她像仰望星辰般追逐着他的身影。
可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强大的裴星野,也曾深陷情感的泥沼,经历着这样的挣扎与痛楚。
“他过得一团糟”……这句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她想起他总是熨帖平整的衬衫,想起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可她从未想过,在那无懈可击的表象之下,也会藏着一个因为她的离开而失魂落魄的灵魂。
他一直是她坚固的港湾,她却从不知晓,自己也是他的锚点。
这种认知带来一阵强烈的心疼,像细密的针扎在心上,随之涌起的,却是一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暖流,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泪光在眼眶里盈盈闪烁。
不过不是出于悲伤,而是源于一种过于饱满的幸福和撼动。
她终于懂得,他的爱并不是对她的回馈,而是他真的爱她。
*
吃完饭,沈新羽忐忑地问赵画柠:“妈妈,我想看看哥哥的房间,可以吗?”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想看了,这次念头更足了。
可就怕太冒失了,对方不同意。
谁知赵画柠爽快得很:“这有什么不可以,跟我来。”
说着,就带她上二楼。
二楼房间很多,赵画柠走前面,推开裴星野的房门,沈新羽往前一探,扑面而来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如同裴星野本人。
走进去,入眼是张带书柜的书桌,身后靠墙也是一排书柜和玻璃柜。
书柜里塞满了书,玻璃柜里则塞满了奖杯和证书,几乎全是数学方面的。
沈新羽大致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哥哥太强了,不愧是数学天才。”
赵画柠笑着附和:“谁说不是呢?”
再往里走,通过一个拱形门,里面空间很大,一张大床,一排衣柜,还有一个阳光充足的大阳台,装修考究又低调。
其中最吸睛的是敞开式的置物架上,竖着两件乐器,一把吉他,一把小提琴。
如果说对裴星野的数学成就没有疑问的话,那么吉他和小提琴,则在沈新羽的意外之外。
沈新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哥哥还会乐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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