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羽凑近半步:“哥哥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好。”


    男人单手握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去抠眼镜盒的搭扣,手指却不太听使唤,沈新羽笑着抢回去:“还是我来吧。”


    裴星野从善如流,走出房门,到客厅,坐到单人沙发上。


    沈新羽看他一眼,手里利落地拆掉包装,拿出眼镜,站到男人面前,很认真地将眼镜架到他鼻梁上。


    裴星野由着她动作,用脚尖碰了碰她的小腿:“什么时候学会挑礼物了?”


    沈新羽歪头端详男人的脸,说:“哥哥最伟大了,我能考上大学,全是哥哥的功劳,买份礼物犒劳哥哥不是很应该的嘛,还希望哥哥喜欢。”


    戴上眼镜的男人,半张脸掩进深色镜片后,尤其显得唇红齿白,鼻梁高挺。


    他点点头:“非常喜欢。”


    不过镜片滤去了多余的光线,有些感官便愈发敏锐。


    小姑娘的旗袍下摆,若有似无地扫在他的膝盖上,那细微的痒意,像是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裴星野摘下眼镜,指了茶几对面的沙发,叫沈新羽坐。


    沈新羽不明就里,嫌那沙发太远,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依着男人,坐在他沙发扶手上。


    时钟已经越过午夜12点,可她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浑身的细胞都在跳动,心底仿佛有烟花在爆燃,万千情绪像绚烂的火星,不停地奔涌,炸开。


    高考成绩出来了,一切尘埃落定。


    长久以来的努力,没有一分是白费的。


    今天她还穿了漂亮的旗袍,阔绰地买了礼物,生日宴上被老师夸,被同学们羡慕,还被人表白。


    虽然江知煜没能打动她,但被人喜欢总是件开心的事,何况那是江知煜。


    就是哥哥的饭局上,也很多人赞赏她,说她漂亮,大方,不愧是裴星野的妹妹。


    活到十八岁,从来没这么高兴过,简直比中了巨额彩票还高兴。


    哦,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沈新羽眉眼闪亮,从包包里拿出一张法院的传票,递给裴星野,让他看。


    沈南棠遗产案即将开始第三次庭审了,就在一周之后。


    第二次庭审他俩都没去,只派了代表律师。


    第三次将是终审,沈新羽问:“哥哥,咱们要去吗?”


    裴星野看完传票,勾了勾唇:“去,我陪你一起去,这是好事。”


    终审之后,就意味着沈新羽能分到遗产了。


    那时候就是她真正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沈新羽脚尖点了点,兴奋说:“那太好了。”


    她懒懒地靠在男人身边,看着男人半阖的眼,几分倦意,几分醉意,可她一点儿不想放他回去睡觉。


    而裴星野也纵容着她,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窗外月色正好,风温柔地吹进来,头顶灯光将他们的影子亲昵地投在地板上。


    裴星野心底也有份高兴。


    明天就不用上班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等时间到了,带沈新羽一起去美国。


    两人话题越聊越多,最后聊到感情上,沈新羽小声问:“哥哥还要相亲吗?”


    她脚尖悬空,随意晃着,拖鞋落在地毯上,裸露的踝骨不经意擦过男人的睡裤。


    裴星野下意识收了收腿,偏头看她一眼,少女身上的旗袍在灯下泛着水波般的光泽,曲线玲珑动人,细腰上那枝手绣玉兰,瓣瓣分明,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煞是好看。


    不过,他还是侧身往另一边靠了靠,靠进沙发背里,稍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松软说:“应该不会,等你填完志愿,开完庭,我们就动身去美国了。”


    沈新羽摩拳擦掌,说好:“我早就期待了。”


    裴星野垂下眼,大脑一半被倦意占领,另一半却被小姑娘像暖炉一样烘着。


    他迷迷糊糊说:“我们明天就订票。”


    “好。”沈新羽却兴致不减,几乎是从沙发上蹦跳着起来的,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就说,“我现在就订。”


    裴星野低声关照:“明宵和我们一起去。”


    沈新羽笑容僵了一瞬:“他也去?他学校放假了吗?”


    “他请假去。”


    “哥哥,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去美国,不带其他人。”


    沈新羽赤脚站在地毯上,弯腰靠近男人,声音轻软。


    裴星野的视线迟缓了好几秒,才聚焦到在她身上,声音沉得像是从酒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到了美国,我要工作,你俩去玩儿,这样好有个伴,能互相照应,也能一起去波士顿找月澄,我比较放心。”


    “放心?”沈新羽心情急转直下,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睫毛低垂,“很放心我和他在一起是吗?”


    她身上旗袍开衩的地方,随着她的身姿微微荡漾,露出半条腿的纤细线条,白得晃眼。


    裴星野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语气依然平静:“你们年纪相仿,有共同话题,平时在一起玩的不是挺好的吗?”


    沈新羽想起上次猪肚鸡的事,她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郁明霄走了又回来。


    现在忽然全明白了。


    沈新羽离开两步,站定脚,抬了抬下巴,脖颈绷成一道弧线:“哥哥,你觉得我们玩的好是哪种好?”


    裴星野觉察到小姑娘的情绪在变得糟糕,他皱了皱眉,强撑起精神,试图用理性和她讲道理:“你自己说呢?你不是想谈恋爱了吗?明宵是我表弟,品性家世都知根知底,对你也很好,你不妨将他当成男朋友预备役考察一下。”


    沈新羽眼神骤冷下来:“哥哥这是要给我做媒是吗?要把我推给明宵了是吗?把他安排进旅行,让我和他结伴同游,接下来呢?你是不是要为我们订婚宴选日子了?”


    裴星野忽然觉得有点头痛,醉意和倦意像两股麻绳绞紧了他的神经,绞得他脑门一下一下抽痛,好像大脑里有根鞭子在抽打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如果你们真的情投意合,我也不是不可以。”


    “裴星野。”这三个字像玻璃碎碴一样,从沈新羽的齿间碾出来,带着些微愤怒,还有一种哀伤,“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塞给别人吗?”


    相处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当着男人的面,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


    可这一声,却叫得很不好听。


    裴星野也猛地惊醒了,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女:“不是你想谈恋爱的吗?明宵这么好的人选在你面前,还不够好吗?”


    话出口就后悔了,他看见她眼眶泛了红,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水光。


    沈新羽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抽动,一滴泪坠落下来:“我喜欢谁,想和谁谈恋爱,你真的不知道吗?”


    裴星野:“……”


    他没说话,只是面色发青,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颤,青筋突起。


    屋里气氛陡降,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而茶几上的手机却很不合时宜地突然震动起来。


    裴星野凝神,盯了一眼那手机屏幕,看到是何嘉晟从美国打来的电话。


    都快凌晨一点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这么急着找他。


    可他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一点儿也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抬不动。


    沈新羽走上前,将那手机丢到长沙发上,拿抱枕盖住,好像这样,就没人可以妨碍到他们了。


    可是不妨碍,又怎么样呢?


    她面对男人,弯下腰,双手抓住他的衣摆,像往常摸他腹肌那样,将手伸进去:“你一定要我说是吗?那我就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喜欢裴星野,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认识你时就喜欢你了。你说我为什么要住到你家来,给你做妹妹?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沈新羽,到底是你喝醉了还是我喝醉了?你在说什么胡话?”裴星野身体猛然绷紧,小姑娘的指尖很凉,触到他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他一把扼住她的双手,甩开,衣摆拢紧,干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你自己都说是做我妹妹,你就是我妹妹,我也一直把你当妹妹,你喜欢我只是错觉。因为你目前在你生活中比较重要的男性只有我,等见到更广阔的世界,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可沈新羽的手又追上来,借势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我不需要那些。裴星野,在我最颓败的时候,是你接纳了我。我承认,我心里有感激,但我分得清感激和喜欢,我对你更多的是喜欢,你知不知道?”


    裴星野抽出一只手,挥出去,想推开人,可一颗泪砸在了他胸口上,烫得他像被火燎了一样,也烫得他浑身一颤,手上再不敢使力。


    沈新羽的反应和他完全不一样。


    她无声掉着眼泪,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事已至此,那就为自己勇敢一次。


    就当今天是自己的表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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