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骁将酒杯搁到吧台上,手指轻叩,问迟清野再来一杯。
迟清野嫌弃地睨他一眼,给他调了一杯“暧昧”,暗色系,刺激,又辛辣。
游骁喝了口,差点吐掉。
裴星野看着他笑,笑完之后,问他:“那些个女的,你是不是每个都心动?”
游骁摆摆手,眯着桃花眼,笑得风流:“怎么可能?”
“不心动,你跟每个都那么调情?”
“不调情,我怎么知道心不心动?”
裴星野:“……”
果然,浪子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裴星野饶有兴趣:“那,怎么才能确定心动?”
他想起那天在家里,和沈新羽的争执,小姑娘口口声声,爱情要心动才有感觉,他对此有点儿好奇,忽然也想尝尝咸淡。
这问题似乎问对了人。
游骁立刻勾住老朋友的肩膀,传授他的情场经验:“那太简单了。”
他转头朝向刚才自己呆过的地方,声音压低,“你一眼看过去,第一眼最想和谁上床?”
裴星野顺着他的目光,真就投过去一眼,可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抵触的表情。
游骁不甘心,继续引导他:“那别说上床了,第一眼你最想亲谁?”
裴星野眉头皱得更深了,恶心似地摇了摇头。
游骁就开始描绘其中一个性感女人的唇形,又叫裴星野往人胸前看,或者再看看对方的细腰,对方的长腿。
可是裴星野一想到这样的女人朱唇万人尝,不知道和多少人接过吻上过床,眼神就自动飘走,胸腔一口浊气,更觉得恶心了。
迟清野双手撑在吧台上,看着他俩,笑个不停。
游骁垮下肩膀,最后拍了拍老朋友,放弃了:“你还是做和尚去吧。”
*
沈新羽的成绩下滑了。
9月和10月,连续两个月小幅度退步,裴星野还没怎么放心上,还叫她放轻松,别太有压力,尖子班不吃人。
11月的月考成绩出来,沈新羽直接滑到150名开外,裴星野觉得不对劲了。
晚上开车接沈新羽放学,回到家,他给她热了杯牛奶,坐到她旁边,和她谈心,问她怎么了。
正常来说,高三都是复习,考试也是强化内容,不存在新的知识点。
名次大幅度地下降,就很不正常。
裴星野察看着小姑娘的神色,声音温和:“是不是尖子班的环境让你觉得有压力?不适应?”
沈新羽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作业,声音闷闷的:“没有,是我自己大意了,很多不该错的题都做错了。”
裴星野建议:“如果不适应就说,大不了重新回平行班。”
沈新羽语气执拗:“才不回去,我能适应。”
尖子班和平行班的确不太一样,除了学生不同,老师讲课也不同。
平行班的老师一个知识点会反复讲,恨不得嚼碎了喂到你嘴里。
可尖子班的老师讲课就像开了倍速,很多东西都一句带过,默认你懂了。
一堂课下来,节奏很快,思维像在高速上奔跑,你要稍微分心,就会落于人后,跟不上趟。
这对沈新羽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如果因为这个,要她再回平行班,她绝不。
裴星野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沈新羽,你老实告诉我,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当然没有。”沈新羽矢口否认,小脸都皱起来了。
她朝男人瞟一眼,心里嘀咕,要是真有恋爱谈,她成绩兴许还能往上冲一冲。
她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无非就是被裴星野影响了。
她和裴星野骨子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她极易感情用事,从小到大都是。
如果被人表扬了,鼓励了,她就会做得超乎预期得好,可一旦被人贬低,或者忽视,她就很容易自暴自弃。
自从裴星野相亲之后,她的情绪就一落千丈。
虽说在上海那几天,已经知道了男人不喜欢“变量”,可她心底总还存着一丝幻想,觉得自己近水楼台,只要等她长大,拿出一份足够骄傲的成绩,或许就能打动他。
然而,男人相亲那天,了解到他的恋爱观和婚姻观,她那点幻想就彻底被击碎了。
牵涉到家庭层面,她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手的了。
于是,她就摆烂了。
当然这些不可能对男人讲,而裴星野是真心对她好,还在找原因。
裴星野侧低头,放缓了嗓音,声线温柔,问:“是不是因为家里打官司的事?”
沈新羽眼圈顿时红了,脸面埋得更低。
她家的官司今年年初就开始打了,最重要的遗产案暂时被中止,打的都是债权债务的纠纷诉讼。
裴星野没让沈新羽参与,让她安心学习,不要操那份心。
沈新羽也就真的没操那份心,不过男人这会儿提起此事,以为她成绩下滑是因为这个,那就因为这个吧。
裴星野拍了拍她的肩,带着安抚的力量:“现在还没到正式打遗产案的时候,你别着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沉吟两秒,像是要给她吃颗定心丸,“等你过了18岁生日,那时候开打,时间刚刚好。”
目前在打的那几起官司极其复杂。
沈泊峤能折腾,做的一手好账,想套空遗产,王清芝也不赖,也拿出了很多债务,想套空遗产。
王清芝控告沈泊峤虚假诉讼罪和诈骗罪,沈泊峤也控告王清芝虚假诉讼罪和诈骗罪。
两人棋逢敌手,有来有往,打了都快一年了,还没了结。
沈新羽抬起头,眼眶湿润,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声问:“哥哥说帮我,所以才让他们这么打来打去的吗?”
“当然不是。”裴星野失笑,伸出大拇指,碰到小姑娘的眼角,将她那里的一滴泪揩去。
“我帮你,只是很早就替你找好了律师。至于你哥和你继母,他俩打得水深火热,我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啊。”
男人语气嘲弄,当着沈新羽的面,还是给她亲人保留了几分颜面,没提这两人真实龌龊的战况。
不过沈新羽也想象得到。
她无奈地笑了下,也觉得很荒谬:“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狗血,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可不是么?”
“我怎么就生在了这样的人家啊?”
沈新羽低着头,心里有点难过。
裴星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散漫的表情稍稍一收,声音温和:“新羽,虽然我们没法改变自己的出生,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什么都别想,只管拼命学习,考最高的分,上最好的大学。这才是你该走的路,懂吗?”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沈新羽轻轻“嗯”了声,接他那句“考最高的分,上最好的大学”,心底暗暗腹诽:“追最野的男人吗?”
要是那样,就好了。
*
谈完心,裴星野拿过沈新羽的卷子,开始给她讲题,每一道错题都帮她梳理分析。
他讲题时逻辑清晰,语气平稳,比老师有耐心。
讲完之后,裴星野身上的严肃气息渐渐散去。
他身体懒散地向后靠进椅背,想起一事,目光柔和,问小姑娘:“新羽,你马上18岁了,有想过生日怎么过?”
沈新羽正在改错题,头都没抬,随口说:“没什么想法,随便过过就算了。”
“18岁,你就成人了,怎么能随便过过?”裴星野身体微微前倾,修长指节敲了敲桌面,吸引到小姑娘的注意,才说,“爸妈商量了,要给你办一个成人礼。”
沈新羽有了一点兴趣,眨眨眼:“成人礼?就是请猛男跳脱衣舞的那种吗?”
裴星野眉心一拧,抬起手,一掌拍在她脑袋上:“想什么呢?猛男?脱衣舞?”
沈新羽摸了摸脑袋,委屈:“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电视教坏小朋友。”
裴星野恨铁不成钢,又在她脑袋上拍了下,不过这一下温柔了很多。
他说,“成人礼就是去酒店办个宴席,把家里所有的亲戚都请来,热热闹闹地吃顿饭,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裴家有个这么优秀的大姑娘了。”
他本以为这是件很高兴的事,却没想到即将成为“大姑娘”的人听完后,眼神反而黯淡了。
“太隆重了,我不要。”沈新羽连连摇头,语气带着抗拒,“哥哥,你和爸爸妈妈说,不要这么大张旗鼓,我感觉我承受不起。”
她才不要以“裴家干女儿”的身份,被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那不就等于,她被永远钉在“裴星野妹妹”的十字架上了吗?
裴星野只想到小姑娘太懂事了,可能是怕他们花钱,心底牵起一丝柔软,看着她问:“那,我们的小寿星自己说说,想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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