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砸在沈泊峤心口,说的他眼圈泛红。
“叮。”
电梯到了,两人走出来,进家门。
*
家里,沈新羽已经不在沙发上摊饼似地躺着了,她在餐桌前埋头写作业。
裴星野放下手里的东西,挑眉看过去,眼神惊奇:“是谁说学习是明天的事,今天只想放纵来着?”
沈新羽咬着笔帽,一副学业深重的模样:“我还是觉得哥哥说的对,一寸光阴一寸金,我不该虚度年华,让时间白白流逝。”
裴星野笑了笑,转头拿了一双纸拖给沈泊峤,对他说:“看,自从转了文科之后,这孩子一张嘴巧舌如簧。”
沈泊峤跟着笑了下,换了拖鞋走进来,闻到家里有淡淡中药香,回头问裴星野:“是谁在吃中药吗?”
裴星野抬抬下颔,对向餐桌那儿的人影:“问她。”
那调理大姨妈的中药,沈新羽前面吃了两个月,就停掉了,结果她的大姨妈又不正常了,于是裴星野还是把她带到姜医生那儿,继续调理,重新吃上了。
沈泊峤走到餐桌前,看妹妹写字。
沈新羽这才抬头,喊了声:“哥,你回来了。”
两人之间太久不见,都有些生分,直到沈泊峤将送给妹妹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两人的话才渐渐多起来。
礼物有很多,有刻了沈新羽名字的钢笔,有女孩子崇尚的转运水晶手链,还有香薰蜡烛,几包手工账材料包,以及濯湾特产的小零食。
说来惭愧,沈泊峤也不清楚沈新羽喜欢什么,所以看到什么就买什么。
餐桌上很快琳琅满目,沈新羽伏下身去搂了搂这些礼物,眉眼弯弯,笑着说:“都喜欢,哥哥送的都喜欢,谢谢哥哥。”
沈泊峤这才放心了。
裴星野走过来,在桌上整理出一小片地方,将茶盘搬上来,又切了几块月饼和水果,装在碟子里端来。
三人就坐着品茶,吃月饼,聊天儿。
窗外,中秋前的月亮,像沈新羽咬过的月饼,缺了一个角,餐桌前茶香混着月饼的甜腻,在空气中弥漫。
沈新羽一边摆弄礼物,一边吃着月饼,眼波流转时,总会不自觉地瞥向裴星野,裴星野也会时不时看她一眼,丢张纸巾给她,叫她擦擦嘴,或者调侃她一两句。
沈泊峤将这些默默地看在眼里,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这个妹妹比从前过得好了。
她再不是曾经那个拽着他衣角,低头缩肩,令人厌烦的自卑忧郁的爱哭包。
有人比他更懂得照顾她,在乎她,珍惜她。
她就像一株被人从阴暗角落,移栽到阳光下的植物,如今眉眼舒展,笑容灿烂,一颦一笑明亮鲜活,焕发出闪耀的生命力。
*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星野已经起身。
他在沈新羽房门上贴了个便利贴,交代她一些日常细节,便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出门,奔赴机场。
沈新羽5点半起床,看到便利贴,给男人发消息,裴星野已经起飞了。
沈新羽国庆只放三天假,作业却堆积如山,因此裴星野不在家,她一个人也一点儿不寂寞。
早饭煮了奶奶的饺子吃,吃完便专心刷题,中午随便点个外卖,对付一下,继续刷题。
沈新羽转到文科,选的是政史地,这三门课不是裴星野擅长的,但却是郁明霄擅长的,所以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老师。
郁明霄因为保送,现在在家很清闲,沈新羽一有问题就在群里@他,这位学<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是第一时间回复,给了沈新羽不少帮助。
傍晚时,手机在一沓作业课本底下瑟瑟震动,沈新羽将之抽出来,接通电话,是沈泊峤打来的。
沈泊峤这一趟回来忙得很,他们沈家的房子车子还都被法院封着,几起官司都没了结,全是沈南棠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兄妹俩约了在小区门口碰头,沈泊峤开车,带沈新羽去见族里几位长辈,请他们吃饭,主要也是请他们帮帮忙,疏通一些人情关系。
到饭店,偌大的包厢,水晶灯刺眼。
沈新羽才发现,她住在裴家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有人逢迎恭维,有人阴阳怪气。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沈新羽第一个走出饭店,沈泊峤追上她,送她回家。
路上,沈新羽闻到自己衣服上沾染的烟酒味,表情忿忿:“哥,以后这种饭局别叫我了,我宁可在家吃饺子。”
沈泊峤脸上一丝疲惫,反问的语气:“你以为我想这样?要不是为了老爸的官司,我有必要低声下气,四处赔着笑脸求人吗?”
“那求他们也没用,全是拉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东西。”
“那求谁有用?”
沈泊峤发问,见妹妹不说话,他继续说,“新羽,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生活,你别在裴家呆了几天,就真把自己当裴家人了。”
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刻薄,“你要记住,今晚这些人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沈新羽抠着安全带,冷笑:“亲人?我现在最不要听的就是这个词。我把他们当亲人,他们把我当亲人了吗?我从英国回来,有一个人看过我吗?现在看我在裴家好,一个个不是巴结,就是说风凉话。”
沈泊峤声音低了些:“我对你不好吗?”
“马马虎虎吧。”
沈新羽别过脸,看向窗外。
夜色中,汽车驶过繁华的商业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光鲜的衣裳,双眼空洞地对着路人微笑。
又假,又真。
像他们的生活。
想起上一次她参加的大宴席,还是裴家那一席,沈新羽不免有些感慨:“星野哥哥生日那天,我去爷爷家了,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那个氛围,我从来没见过,就感觉饭桌上冒出来的热气,都是彩色的。”
沈泊峤冷声:“行,那你就好好呆在裴家。”
沈新羽抿了抿唇,不再出声。
车内一时安静,只听得见后视镜下面挂着的平安符,窸窸窣窣晃动的声音。
这辆车登记的是沈泊峤的名字,是他们沈家唯一没有被查封的车,一直托二爷保管着,却被二爷家用的不像话,沈泊峤今天拿回来,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这还是小事,最烦人的还是官司。
沈泊峤一连数月不在瑞京,这边很多事都是拜托给族里长辈的,可说到底官司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又不是什么好事,没人愿意沾惹,而沈新羽还小,所有的事只有他来扛,他自然是烦。
沈泊峤耐着性子和妹妹倒苦水,试图缓和气氛。
沈新羽问:“我们家到底有多少官司啊?”
沈泊峤叹了声气,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一共有5件,4件是被告,1件原告,被告全是老爸以前的合伙人和债权人起诉的。”
沈新羽眉心一蹙,有点儿震惊。
沈泊峤顿了顿,也怕吓到她,没有展开案情说,只点到为止,又说起另一件:“原告那件,是我告王清芝的。老爸的大部分遗产都在她手里,包括我们那部分,我们说什么也要讨回来。”
沈新羽低下头,不作声了。
汽车快到小区,沈泊峤越开越慢:“刚才二爷说的没错,我们能疏通的关系还是要想办法疏通一下。”
因为这起遗产案牵涉多起诉讼,而且时间不统一,拉锯比较长,因此遗产案暂时被法院裁定中止,需要等待其他几件诉讼了结之后,才能开启。
另外这几起诉讼虽然不是同一时间立案的,但因为全部牵涉到沈南棠,在询问过原被告双方意见之后,法院便收集了全部案件,将几起诉讼合并审理。
沈泊峤打听到,直管的法官姓裴,这么巧,是裴景琛的堂兄,也就是裴星野的堂叔。
这次回来,他就想找裴星野走走关系,但昨天第一天到家,感觉见面就说这事,不太合适,可今天裴星野又走了。
沈新羽听得惊奇,没想到裴星野还有这层关系,而自己亲哥早已打上人家的主意了。
沈新羽以自己对裴星野的了解,反对说:“星野哥哥人很好,但是他应该不会喜欢帮人这种忙。”
“我当然知道。”沈泊峤苦笑了下,他认识裴星野的时间比沈新羽长,怎么能不清楚老同学的脾性。
裴星野专注数学,专注学术,在别人眼里,是孤傲清高的存在,为人处世低调,不张扬,家里的关系从来不会主动往外说,他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帮人疏通关系。
可是现成的关系摆在面前,不试一试怎么甘心?
当然,以现在的亲疏,他认为沈新羽离裴星野更近些,话比他好说。
路灯的光映在沈泊峤脸上,忽明忽暗:“这就是一个机会,新羽,你要学会抓住机会。”
“再说了,就一句话的事情,如果你星野哥哥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不强人所难。但万一他答应了呢,裴法官那边就能通融到人情,我们把官司全赢了,合伙人那边少赔点钱,王清芝那边也能争回来遗产,我们就能有很多钱,那是多好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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