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宜跟过来, 搬起一张凳子, 让沈新羽坐下, 裴星野则将手里的一瓶电解质水拧开,喂她喝。


    林穗宜弯腰看着沈新羽, 恭喜说:“沈新羽你太棒了,第一诶, 800块稳稳到手了。”


    沈新羽咧嘴笑了下,意识渐渐清醒, 一口气喝了半瓶水,脸上白里透红,额上贴着汗津津的刘海, 胸口剧烈起伏。


    裴星野去服务台拿来一包纸巾, 拆开,递给沈新羽:“擦擦汗。”


    沈新羽接过, 胡乱抹了抹。


    林穗宜看眼面前英俊男人,低声问沈新羽:“Aurora是你的英文名?”


    沈新羽嗯了声, 笑着看向裴星野:“我哥起的。”


    “真好听,以后我也叫你Aurora。”


    “好啊, 你也起一个,我也叫你英文名。”


    “好,等我想想。”


    两个女生说着话, 沈新羽擦干净脸上的汗,朝四周扫了眼,没找到垃圾桶,倒是看到男人朝她伸来一只手,她便将用过的纸巾放进他掌心。


    裴星野接过去,往她身后走几步,丢进垃圾桶。


    等男人走回来,沈新羽喘息渐渐平复,对哥哥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怕赶不上就没说。”裴星野笑了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想到我们家小鸟这么厉害,跑第一。”


    沈新羽喝着水,差点呛一口。


    大庭广众之下,喊她英文名就算了,好好地叫人“小鸟”干什么?


    脸上刚刚褪去的红,又爬上来了,她喊:“哥,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啊。”


    她怕他下一句叫她“小仙女”或者“宝宝”,毕竟在他那儿,她的代名词还挺多。


    裴星野笑了笑,看她一瓶水喝完,又去服务台领水去了。


    林穗宜听着乐,小声问沈新羽:“你哥哥好有趣,‘小鸟’是他给你起的绰号?”


    沈新羽笑了下:“是,以前一起跑步的时候,他起的。”


    那会儿,她刚剪过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就是一个小揪揪,跑起步来左一下右一下,活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鸟。


    又正好应了那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裴星野就喊上了。


    她嫌弃来着,男人就会撩着她的小发辫,哄着说:“你叫新羽,就是一只扑棱翅膀刚学飞的小鸟,我没说错。”


    想到这儿,沈新羽转头,目光追随着男人的身影,不料撞上江知煜的视线。


    少年朝她走过来,脸上蒙着一层阴翳,到跟前,嗓音透着一股阴阳怪气:“挺本事啊,3000米跑第一。”


    完全没了刚才比赛时,为少女加油打气的热情。


    沈新羽没接话,早知道江家是赞助方,她才不比这个赛。


    倒是林穗宜有些不解,问江知煜:“3000米跑第一,不是很厉害吗?”


    江知煜瞪她一眼,让她闭嘴,又低下头,和沈新羽说话:“Aurora?”


    转头,看了眼站在服务台前的男人,“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沈新羽还他一记冷眼:“关你屁事。”


    眼底的厌恶,和少年一样,尖锐带刺,毫不掩饰。


    操场一声枪响,男子3000米比赛开始了。


    可能临近运动会尾声了,人群越来越多地往这个方向集中,四周忽然变得嘈杂。


    裴星野拎着一瓶水走回来,从少年的眼里读到一丝敌意,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又低头一眼,看到沈新羽鞋带松了,将手里的水塞给她,直接蹲到地上,给她重新系鞋带。


    沈新羽坐在塑料凳子上,双腿踩在地上,任由男人动作,嘴角翘起,下巴也高高抬起。


    男人不是第一次给她系鞋带,他们晨跑的时候,她的鞋带松过好几次,裴星野总说她系的方式不对,可沈新羽怎么教都教不会,他只好亲自给她系。


    许是养成了习惯,男人蹲下去那一刻,是那么自然,动作也是那么熟练。


    只是把两边看客看得瞳孔地震了,林穗宜朝沈新羽勾着眼尾偷偷儿笑:你哥对你真是太好啦。


    沈新羽眼睛使劲眨啊眨:对啊对啊。


    江知煜的眼珠子却快爆出来了,平时接送上下学就算了,特意来看比赛也算了,哪个男人会弯下腰,给一个已经是高中生的妹妹系鞋带啊?


    这两人之间真的只是兄妹吗?


    就此时,江母手腕上挎着皮包,走进阳光棚。


    沈新羽秀眉蹙了下,不是很想理会她,谁知江母也不是冲她来的。


    裴星野刚站起身,江母离着两米的距离,就热情地冲他喊道:“这不是裴部长家的公子吗?你也是来看新羽比赛的?”


    说得好像她是专程来看沈新羽比赛似的。


    裴星野挑眉,挽了挽衣袖袖口,神情淡淡:“您是?”


    江母连忙自报姓名,又报了自家公司的名字,笑着说起他们公司刚竞标了一项市政工程,得亏郁总相助。


    郁总便是郁砚勖,裴星野的姑父。


    谁知裴星野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一向不喜欢应酬人情世故,更不喜欢这种攀附关系,不过人前,他有自己的修养,敷衍几句便罢了。


    可江母似乎不太会看脸色,像是抓住了机会,走到沈新羽身边,亲热地拍了两下小姑娘的肩膀:“新羽在你们家也是越来越好了,不光长得漂亮,还特别厉害,连3000米都跑下来了,拿了第一呀。”


    沈新羽抬头看她,笑了笑,忽然就懂了,什么叫趋炎附势。


    以前沈南棠王清芝对她不好,江母便跟着对她不好,现在她被裴家认作干女儿,裴家有身份有背景,江母便讨好着来了。


    裴星野对着江母略微点头,转身脚步往外,问沈新羽:“歇够了吗?歇够了带我去逛逛校园。”


    “好啊,走。”沈新羽一跃而起。


    *


    运动会当天晚上,沈泊峤就回到瑞京了。


    裴星野帮他在小区附近订了酒店,方便大家见面。


    夜里十点,沈泊峤到酒店,放下行李,便步行过来。


    裴星野收到消息,喊沈新羽一起下楼去接人。


    沈新羽却趴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翘了翘脚丫,说:“我腿酸死了,谁都别想让我走一步。”


    裴星野嫌弃地看她一眼:“上台领奖的时候,就你跑的最快。”


    沈新羽放平自己,伏在水豚上“嘿嘿”笑。


    裴星野让她沏壶茶,他下楼去接人。


    他和沈泊峤虽然是大学同学,但那时候两人交情并不深,仅仅是老乡和同学的关系,是后来毕业回到瑞京,两人进同一家公司实习,才渐渐熟络起来。


    他这儿,沈泊峤以往没来过。


    而裴星野觉得,现在有必要让对方来家里坐一坐。


    毕竟沈泊峤是沈新羽的亲哥,让沈泊峤了解一下自己妹妹在别人家里生活的情况,是理所应当的。


    中秋临近,夜色下月亮微圆,晚风拂过树梢,在步行道上投下摇曳的树影。


    两人在小区路上遇见,沈泊峤双手提着几个纸袋和礼盒,有给沈新羽带的东西,也有送给裴星野的礼物。


    裴星野也没和他客套,接过两只纸袋,两人边走边聊,从彼此的工作,聊到沈新羽。


    进入大楼,电梯平稳上升,两个男人拎着东西,并排站立。


    裴星野比沈泊峤高半个头,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峰凌厉,眸底总透着一丝锐利,即便只是随意掠过一眼,那锋芒也似乎隐藏不住,不过笑起来的时候,目光清亮如水,又给人一种温润谦和的君子之气。


    沈泊峤常常觉得他这位老同学深不可测,你觉得他好亲近,他锐气逼人,你觉得他很难相处,他又温润如玉。


    不过有一点能肯定,那就是他绝对是个品行端正,坚毅硬朗,又值得信任的人。


    沈泊峤诚恳说:“新羽住你这,全拜托你了,给你添不少麻烦吧。”


    裴星野唇角弧度上扬三分,笑得轻快:“不麻烦。新羽这孩子挺懂事的,学习上也很努力,只是底子太薄弱了,学起来有些吃力。不过现在才高二,多鼓励她,时间上还来得及,将来考个好大学不成问题。”


    沈泊峤点着头,声音不自觉地发涩:“那还得是你带着,你有耐心,愿意给她时间,栽培她。”


    “她既然叫我一声哥,我总得担起这份责任。”


    顾念对方是沈新羽的亲哥,裴星野意识到自己这话多少带了些责备,唇角微勾,又笑着补救说,“新羽挺好的,主要是她自己也知道上进,我带起来并不费心。”


    沈泊峤低下头,眼底全是愧疚。


    那是自己的亲妹妹,他用工作用距离推托自己的责任,平时麻木冷漠成习惯了,此时就快见面,他忽然自责难受起来。


    裴星野觉察对方的情绪,心头莫名一阵快意。


    他说起今天的运动会,眉眼间几分光彩:“看得出来,新羽很想拿第一,想要那份荣耀。你没在现场,她真的很拼,平时我带她晨跑,3000米至少要跑15分钟,今天她只用了11分钟,快赶上二级运动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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