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野见小姑娘眉眼淡淡,话不多,他便什么都不问,只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沈新羽想了想说:“我想吃炸鸡。”
“那是垃圾食品。”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想吃炸鸡。”
得,一句话说服男人。
裴星野带她去了一家韩式炸鸡店,给她买了份炸鸡套餐和可乐,自己则点了一杯咖啡。
“你不吃吗?”沈新羽坐在四方餐桌前,看着面前自己丰盛的食物,男人只喝咖啡,看起来年龄界限很明显。
果然,男人给她挤好番茄酱,淡声开口:“小孩才吃炸鸡。”
沈新羽嘟了嘟嘴:“那你不饿吗?”
裴星野这才说:“不饿,一会回去,家里有饺子。”
沈新羽眼睛一亮,歪着脑袋看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哥哥你很喜欢吃饺子是不是?我每次在你家,你都是煮饺子。”
裴星野挑眉:“哪有每次,上次我不是煮通心粉给你吃了?”
“不过。”漆眸瞥了她一眼,男人声音沉静,“我没和你说过,家里饺子都是谁包的吧?”
“谁呀?”沈新羽好奇,“我只知道很好吃,我以为是哪个私房菜出来的。”
裴星野嘴角微弯了下:“私房菜都不如她,那全是我奶奶包的。”
“你奶奶?”
“是,我奶奶今年快70岁了,包的一手好饺子。吃过她的饺子,外面的饺子都不好吃了。”
男人单手支在桌上,眼皮略低,分享自己故事似地告诉沈新羽,他以前并不喜欢吃饺子,可奶奶以为他喜欢吃,每次他回家,奶奶都会包很多饺子,煮给他吃。
直到现在,奶奶年纪大了,还是会常常为他包饺子,亲自擀面,亲自料理馅料,包好了让他带回家。
“有一种爱,叫奶奶以为你喜欢。”男人说到这儿,声调里有种特别的温柔,“你明白了吗?”
沈新羽听完了,有些想哭:“奶奶真好。”
那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亲情与爱。
裴星野眸光柔和,将鸡翅往她面前推了推:“以后带你去看她,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好。”
*
两人吃完饭,回到家,裴星野将小姑娘的行李箱拎进客卧,和她说:“以后这个房间就归你了,你爱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全凭你自己做主。”
沈新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几分诧异,抬头看向男人:“我就临时住几天,哪能就给我啦?”
裴星野眉头微皱,问:“那你说,住完这几天,之后呢?你还要回那个家去?”
沈新羽连忙摇头,语气坚决:“不回去。”再转头,眉眼一弯,“还是哥哥考虑周到,那这个房间以后归我啦。”
裴星野看着她笑,抬手拍了拍房门的门板,带着一种仪式感,再次宣告说:“归你了,以后也不叫客卧了,就叫沈新羽的房间。”
“好啊。”沈新羽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我要挂个铭牌,写上我的名字!”
她立刻动手,打开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腾空行李箱后,又盘算着下次回家再搬些过来。
原来幸福可以来得如此猛烈。
裴星野倚着门框,看着她整理,头顶吊灯洒下细碎的光,小姑娘全身都在发光。
他没有要她的感激,只是轻声提醒她明天还有丧礼,看到小姑娘又垂下脑袋,他摸了摸她的头,走出去,把空间留给她。
*
第二天一早,裴星野送沈新羽去殡仪馆。
说好的7点,可沈家预订的灵堂里,只有寥寥几个主事人。
主事人交给沈新羽一套孝服,浆白色的粗布麻衣,还有一顶麻布做的孝帽。
沈新羽找到更衣间,再出来时,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刺眼的白里。
孝服有些大,还有些重,使得她走路略显蹒跚,举止沉重,尤其头上的帽子非常厚重,像一座山压在她头顶似的,压得她难以抬头。
裴星野等在外面,转身看见她,心莫名一沉。
小姑娘个子在同龄人中很出挑,但身板不够结实,瘦骨伶仃的,穿上这样一身孝服,看起来单薄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不远处也有人家在办丧事,哀乐吹得震天响,穿着孝服的人来来往往,甚是热闹,而他家门前,冷清得门可罗雀。
裴星野扶着沈新羽的肩膀,将她带到长廊里,找了个地方坐一会。
沈新羽没坐,就站在男人面前,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她的刘海,脸色越发显得苍白。
长廊外,天空灰蒙蒙的,冷风吹进来,吹不动小姑娘身上的麻衣,却将她的眼睫毛吹得摇摇欲坠,湿意朦胧。
裴星野伸手将她拉近,抬高手,修长手指擦过她的眼角,低声安抚:“想哭就哭吧,不丢人。”
沈新羽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倔强:“不哭,我一滴眼泪都不会为那个人流。”
她不想为沈南棠悲伤,只是想到自己才16岁就没了父亲,这件事无论怎样,还是让人难过的。
裴星野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抓着她的手臂,一时再无法放下。
他原本打算等沈泊峤来了就走,现在临时改了主意。
他想留下来陪她。
*
等到快8点,沈泊峤才到,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沈家大部队。
丧礼至此开始。
一连三天,沈新羽披麻戴孝守在灵堂,裴星野则请了假,一直守在她身边。
沈泊峤忙得脚不沾地,眼里全是红血丝,连喉咙都哑了。
第三天墓园里出来,裴星野买了两杯金桔糖水,一杯给沈泊峤,一杯准备给沈新羽。
趁沈新羽去换衣服的时候,两个男人避开人群,说了会话。
沈泊峤连喝了几口金桔糖水,嗓子顿时滋润开来,舒服多了,他连声谢过兄弟,又顺便谢谢他照顾他妹。
沈泊峤说:“要不是你,新羽真不会安分呆在这儿。”
裴星野手里还有一杯,他晃了晃,金桔浮沉,目光投在更衣间的方向,眼神散漫:“兄弟之间说这种话就见外了。新羽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沈泊峤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管怎样,该谢还是要谢。你不知道她有多恨我爸,我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她。还好,还好有你在。”
无需多言,两人心照不宣。
墓园外道路幽深,老树高大苍劲,来往的人群神色肃穆或哀伤,裴星野遥遥看向墓园某个方向,没人知道,那里也有一位他的至亲。
收回视线,裴星野问沈泊峤接下来的打算。
沈泊峤四周看了眼,朝兄弟偏了偏头,压低声音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爸的遗产,我要尽快清理出来,他的公司也要做资产清查。”
涉及钱财,牵涉面比较广,除了各方面的利益人,还有他们几个子女和王清芝的继承权。
至于那个叫“阿映”的女歌手,沈南棠猝亡当天夜里,她就跑了,还卷走了沈南棠的部分钱财。
不过这件事倒不用沈泊峤出手,王清芝早就妒火中烧,第一时间派人将那个家搜查了,报了警,立了案。
沈泊峤的眼神稍稍一斜,瞥眼不远处的王清芝,狠狠一个眼刀,看着她被一群人簇拥着坐上车走了,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阿映的事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很小的事,真正的矛盾还在王清芝身上。
“那女人一直刻薄我和新羽,刻薄了这么多年,以前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一次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我爸公司的财务乱七八糟,我估计只有我清理得出来。”
说完,沈泊峤笑了声,很轻,却藏着诡秘和算计。
裴星野唇角微微一弯,意味深长。
搞金融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做账么。
沈南棠的房产股票都在明面儿,王清芝也看得清清楚楚,一早就叫人全部统计了出来。
但公司财务王清芝就不懂了,那沈泊峤做出一本漂亮的账,踢掉王清芝母子三人,简直易如反掌。
一杯金桔糖水喝完,沈泊峤打算去见长辈亲戚,殡仪馆那边还有最后一点收尾的工作等着他去处理。
裴星野看眼更衣间,沈新羽还没出来,他叫住沈泊峤,他心底还压着一件大事。
裴星野问:“等你所有事情处理完了,你还要去濯湾吗?”
沈泊峤点头说“是”。
裴星野:“那新羽呢?”
沈泊峤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忘了和你说,我妈过几天回来,她要把新羽带去英国。”
裴星野始料不及,目光微微一沉:“新羽知道吗?”
沈泊峤挠了挠头:“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要不你替我问问她,看看她的反应。”
远处有人喊他,沈泊峤应了声,回头拍了下裴星野,“我先过去了,快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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