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住宅大楼下,有门禁,需要住户解锁才能进。
沈新羽看了看手机,才8:40,她便走去花坛边上,抽出英语书,在那儿背了20分钟的单词,直到9点整,才回到大楼下,按通裴家的门铃。
很快门禁解除,她乘电梯到楼层,一眼就看见裴家的进户门打开了,男人慵懒的身体站在门后,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正在等她。
等她走进门,裴星野关上门,眯着眼往回走,关照说:“你就在餐桌上做作业吧,我先收拾一下。”
声音带着晨起的鼻音,磁性得不像话。
沈新羽“哦”了声,庆幸自己今儿乖巧了,没有一到这儿就按他的门铃。
不过真没想到星野哥哥也会睡懒觉呢,就是不知道他女朋友在不在这儿。
她坐到餐桌前,打开书包,安静地做作业。
看到男人很快洗漱好,穿着家居服,神清气爽地进厨房去了,她偷偷瞄眼主卧,里面床上只有被子,没有人。
她挺了挺胸,吐了口气。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有这层顾虑,但这层顾虑每次打消时,她又觉得特别轻松。
裴星野在厨房捣腾咖啡机,回头问沈新羽,早饭吃了没。
沈新羽抬头,回答:“吃了。”
“吃的什么?”
“红枣粥和生煎包。”
“外面吃的?”
沈新羽想了想,严谨措词:“准确地说,是家里佣人去外面买回来的,我在家吃的。”
裴星野笑了声:“你家佣人真好当。”
他给自己煮了一份咖啡,香气扑鼻,走到餐桌旁,坐到沈新羽对面。
沈新羽看他一眼,说:“哥哥你眼睛有点红。”
裴星野单手撑着脑袋,懒散地“嗯”了声:“昨晚酒喝多了,脑壳有点疼。”
“那你有治头痛的药吗?要不要吃一颗?”
“不用,一会儿给你讲题,估计还得头痛。”
“……”沈新羽被噎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好一会儿,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回嘴:“那你不是更应该吃药抵抗一下吗?”
裴星野揉了揉太阳穴,眼皮半垂,语气更刻薄了:“抵抗不了,吃了也白吃,不如不吃。”
“……”沈新羽哼了声,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忿忿嘀咕,“哪有这么损人的,太小看我了。”
裴星野笑出声,声音低低的。
被沈新羽听见,那点小情绪立刻土崩瓦解了。
男人一双眼很好看,狭长而深邃,眼皮微薄,眼尾微微上扬,给人一种温润君子的感觉,可他眼一眯,唇角勾起笑意,那股温润的气质便多了一丝风流,感觉就没那么好人了。
沈新羽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够杂糅两种极端的气质于一身,又雅又痞。
不过听男人说话,就算是嘲讽,也和其他那些嘲讽她的人不一样,他的声音和语气,会让她明显感觉到他的玩笑,而不是真的带有恶意。
*
裴星野喝完咖啡,重新坐到沈新羽旁边,问:“试卷都带来了吗?”
沈新羽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带了。”
昨晚裴星野给她发消息,要她把上学期所有的数学试卷全部带来。
这会儿,他就将她的试卷按时间顺序排开,一张一张给沈新羽重新过一遍。
可沈新羽数学太菜了,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她却一错再错,裴星野眉心紧拧,修长手指在错题上不停地敲击,声音不自觉地带上烦躁:“这题不是才讲过?”
沈新羽低垂着脑袋,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抬头,看题。”裴星野用笔杆轻挑小姑娘的下巴,这才发现小姑娘眼眶泛红。
裴星野一怔,半起身,将椅子朝小姑娘拉近些,伏低脊背,小声问:“怎么了?”
“哥哥……你有点凶。”沈新羽仍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是吗?”
裴星野看她一眼,他何时给人讲过题?
可女孩子心思细腻敏感,他既然答应了教她,那就不能对着一个小孩使性子。
裴星野将试卷转了个方向,铺开在小姑娘面前,放软声音说:“那、哥哥温柔点,我们重新来?”
沈新羽抿着唇,看着男人手指上沾了蓝色红色的油墨,点点头,嗯了声。
就这样,一天终于完成了五张卷子。
第二天讲物理,也大差不差,复习了六张。
沈新羽受益匪浅,在裴星野的指导下,找到了新的学习方法,回到学校,以前她晚自习都是用来做手工账的,现在全部用来复习试卷了。
只恨手机上交了,不然就能隔空找裴老师讲题了。
到下一周,是小周,只放一天假,沈新羽只补了一天课,而再一周,又该月考了。
沈新羽第一次感觉到了学习的压迫感。
裴星野安慰她:“没事儿,才第一次月考,你现在成绩越差,往前争上游的潜力才越大,不是么?”
沈新羽乍一听,是鼓励,可再回味,这不妥妥损人嘛。
小姑娘咬牙切齿,举起粉拳朝他亮了亮。
裴星野笑了笑,转过身背,让她打一下。
沈新羽又收回手不想打了,改成甜甜的笑:“我才舍不得打我的星野哥哥,我的星野哥哥最好了。”
裴星野挑眉,眼底一丝愉悦,不过没吃到拳头,人又变浑了:“刚才谁对着我举拳头来着?”
沈新羽:“……”
*
月考几门功课全部考完后,沈新羽松了口气,大进步很难,但她肯定能全都及格的了,再不用担心被班主任找去训话了。
然后么,等周五,放大假,她又有两天时间去星野哥哥家复习了。
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只是书上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从来没想过,这么玄乎的祸福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那天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沈新羽正托腮默读一篇文言文,班里有个男同学走进来,从她身边路过,喊她一声:“沈新羽,你二爷来了。”
沈新羽觉得好笑地笑了下,怼回去:“你怎么不说我大爷来了。”
正说着,走廊上吴春妤和一老者并排走来,吴春妤走进教室门口,喊了声:“沈新羽,出来下。”
沈新羽看过去,那老者有点儿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她慢吞吞起身,走到门外。
吴春妤指着老者说:“是你二爷爷吧,你二爷爷和你有话说。”
老者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看着儒雅,又有威严,沈新羽灵光一闪,礼貌出声:“二爷爷。”
真是她二爷。
老者是沈南棠的二叔,那可不就是她的二爷。
二爷爷嘴唇张了张,表情肃穆,好一会儿才对沈新羽说:“新羽,你爸死了。”
电铃响,走廊里所有的学生都往教室里跑,分分钟寂静无声。
日光在头顶照着,天空白茫茫的,风在楼道里打着旋儿,没有来处,不知归处。
沈新羽胸口沉闷,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您再说一遍?”
“这事儿很意外,你爸他……昨晚半夜突发疾病,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
第14章 14颗星星
汽车一路疾驰, 往家的方向,车窗外的景致很熟悉,却又好像很陌生。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回家吧。
沈新羽坐在汽车里, 手里抓着手机, 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微信打开, 裴星野没有置顶, 却在第一个。
沈新羽点进去, 输入框里敲字:【我爸死了。】
没有铺垫,没带感情色彩, 就四个字。
裴星野捞过手机,从一堆数据里抬眼, 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时间, 才下午3点多。
第一反应,沈新羽手机丢了,有人诈骗。
他退出聊天框, 直接拨打沈新羽的电话。
沈新羽没接, 摁断了,重新回到微信, 给男人发消息:【我二爷在我旁边。】
这回裴星野相信是真的了:【你还好吗?】
沈新羽:【我很好,我现在烦恼的是不能上课了, 我成绩又要掉下去了。】
裴星野:【我给你补。】
沈新羽:【谢谢哥哥。】
裴星野:【有事就找我。】
沈新羽:【好。】
*
到家,沈新羽背着书包, 跟在二爷身后进门。
家门口停满了车,花园里也站了很多人,别墅大门还没踏进去, 就听见王清芝和她两个小祖宗的鬼哭狼嚎,他们身边围满了人,有人在劝说,也有人在低头交谈,只是声音都被他们仨遮住了。
那些人有沈家家族里的老者、亲戚长辈,还有沈南棠公司的合作方。
沈新羽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这个家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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