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是妈妈。
第86章 了解
“你好!宣染同志!”
这么官方的打招呼方式让宣染下意识地皱了眉头, 礼貌地同这位领导握手之后,她被“请”进了问询室。
“这位的身份挺特殊的……”问询室外的几个年轻警察小声交谈着,直到向晴来到他们中间, 他们才停止了谈话,专心地簇拥着向晴。
“你的眼睛太厉害了,不仅找到了蒋清贞,还找到了她的孙女。”
向晴心不在焉地笑,这跟她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宣染从香港回来, 本身就是意料之外的事。
蒋清贞,于心,宣染。
这三代人里最有问题的是于心, 但是偏偏她迟迟没有出现。
“蒋清贞应该快被带回来了。”一个警察高兴地汇报, “已经上高速了。”
“回来问一问, 线索就多了。”另一个警察也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
向晴却不甚乐观,她看这个老人的资料看得特别多,所以印象也极为深刻。
一个矮小、苍老,甚至……有些狡猾的女人。
还有她的孙女, 她抬头看了一眼问询室的屏幕,很好,她的孙女看起来也很狡猾。
这是夸奖。
———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清楚, 抱歉。”
宣染的态度很客气,她有香港身份,也在媒体人里小有名气,对警察的问话基本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最后一个问题, 你母亲于心,是不是已经回国?”
宣染无辜地站了起来:“我真不知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这句是真的——自从因为那个杨叔叔闹掰,宣染和她的妈妈再也没有线下见过面,唯一的联系就是网络上的几句问候。
“说实在的,我简直像我妈的网友。”
宣染自嘲地笑——她知道,她笑起来也比旁人更动听。
问询结束了。
宣染背着包淡定地站起来,等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清丽的脸:
“嗨。”
宣染挑眉,她看这个女孩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便颔首道:“你好?”
向晴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学姐。”
这个称呼让她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宣染也微笑着伸出手去:“好久不见。”
之后向晴顺理成章地带着宣染离开了警局,她没穿制服,倒也刚好是一件蓝衬衫,宣染已经走出去几步了,突然又折回来,含笑问道:
“你高中也在我们学校?”
向晴如实答道:“不是。”
“我就说嘛,读国际学校然后去读警校,是不是有点太费周章了?”
两个人都笑起来。
向晴再次自我介绍:“我虽然不是你们学校的,但是我表妹也是你们那一届的,她对你印象很深哦。”
“哦……”宣染眉眼弯弯,“对学姐印象深刻?”
向晴了然地笑起来:
“你放心,我表妹不是宋宋。”
宣染淡定自如的表情僵了一瞬。
——
两人一起去吃饭。
严格的说,他们不算同乡,口味却不谋而合。向晴做东,去一家江湖馆子里点了菜,照顾宣染的口味,特意多点了鱼虾一类。然而干烧鱼死咸、溜白菜打翻了醋坛子,整桌菜无一不辣,连清蒸海鲈鱼上都撒了一把小米椒,红彤彤一片。
宣染诚实地说:“我吃不下。”
向晴点头:“我也是。”
最终两个人从饭店里出来,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全麦面包和牛油果酱,就这么马马虎虎地站在路边吃了起来。
宣染:“想不到你也不能吃辣。”
向晴:“还好,只是保护喉咙。”
宣染:“你是文娱团的?”
向晴:“不是。”
宣染:“看你好像很会唱歌的样子。”
向晴:“会吗?”
宣染对向晴的平淡反应感到遗憾,她想到这个女孩嘴里吐出的唯一让她感兴趣的字眼,决定自己先说:
“因为宋宋就是看起来很会唱歌,实际唱歌很难听的。”
“哦。”
“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跟她不太熟。”向晴诚实地回答,“我没有听过她唱歌。”
“哦……”宣染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现在的宋宋?”
“对。”
“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两个人的对话如此不同频,宣染觉得气馁,其实她本可以把她做访谈的那套收起来,但是习惯了,何况她本来就没看得起眼前这个小姑娘。
“你当警察多久了?”
“挺久了。”
“一直在这上班?”
“不是。”
“……”
对话进行得越来越无聊,宣染也失去了继续提问的兴趣,她把面包的包装纸叠起:
“那今天就到这吧。”
“和你聊天很有意思,我们下次见。”
这不过是对话的一个钩子,她已经决定结束对话。向晴却紧追上来:
“学姐,你的外婆今晚会到局里,你不去看看吗?”
宣染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吗?”
她的回复很简短,语气也四平八稳:“等你们问完,我再接她出来吧,我们也好久没聚了。”
向晴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也问不出来对吗?”
宣染用少有的柔和目光注视着她:
“我不知道。”
“毕竟……我也不太了解她。”
———
审讯室里乌云密布。
一个最可笑的问题是,蒋清贞真的是文盲。
她看不懂诉状,也认不出自己作为法人的企业信息。
“简直匪夷所思。”组长非常生气,“这是把人当傻子,一个不识字的人,却签了那么多文件盖了那么多章?”
更可笑的是,蒋清贞根本不跟他们交流,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是常事,问话急一些,她甚至会当场往后仰去,好似喘不过气来。
“她是故意的?”
向晴皱着眉头看,组里她是外来的,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权力,但她可以全程跟着,所以前后的顺序捋得反而是最顺的。
“不一定。”身旁的便衣低声告诉她,“这个人真的什么也不懂,好像连电视都看不懂。”
“那是被她女儿利用了?”
这句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直到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后勤的申白凡替所有人回答。
“是的。”
真相也许就是很残酷的,于心让母亲担任一家空壳公司的法人,又伪造了国家批文推出高利润的项目,再通过招商来完成资金积累,然后再向海外转移资产。这些事隐藏在她开的连锁网咖背后,不容易让人察觉,直到一切突然暴雷。
“这个于心真不简单,你们相信吗,她只有小学学历……”
“我看她在电视访谈上很有气质的样子。”
“后来应该是买了学历吧?还有海外背景……”
大家在讨论的时候,向晴却一直沉默着。其实还有一点大家好像没有提到,于心的食指第一指节是常年弯曲的,甚至在某些镜头的特写上,还能辨认出一层老茧。
那是常年干农活的特征。
也就是说,即使是在刚开始管理网咖的时候,她也需要回家做农活,这一点在她的前夫证词里也出现过。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照片和视频是看不出来的,她的容貌端庄,气质优雅,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从一个村妇到后来的老板,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的母亲经历了什么,她的女儿又看到了什么。
向晴轻轻叹了一口气,被申白凡敏锐地捕捉到了,申白凡对她使了个眼色: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向晴笑了笑:“没有新的发现,只是感慨。”
怎能不感慨呢?同样是下海经商,同样是不太干净体面的赚钱方式,女人要想做得出色,总好像更困难几分。
申白凡却像能猜透她的心思:
“你一定在想,其实这个女人奋斗到现在,真的挺不容易的?”
向晴不动声色地问:“难道不是吗?”
申白凡认真地答:“不对,因为她的奋斗史建立在他人的伤痕上的,集资诈骗、洗钱、合同诈骗,每一样都够她坐牢十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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