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点高度?不至于吧。”宋宋毫不在意,“论冒险,那还是你比较冒险。”


    陶屿赞同:“说的也是。”


    宋宋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你从栅栏上跳下来,我说的是你跟着我到处跑这件事。”


    陶屿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宋宋说的是什么,只好笑了笑,没有回答。


    “如果我跟你说的都是骗你的,那你现在落到这样的荒郊野岭里,岂不是很危险?”


    “而且你的体力还不怎么样,可能逃都逃不掉。”


    陶屿被她说得沉默了,宋宋接着补充:“换句话说,我也是一样,带一个不熟的人跑来跑去,还带到了我妈的房子里,也是很冒险的事。”


    “既然冒险了就冒完吧。”陶屿这样回答。


    衣袋里通话模式还保持着。


    ——


    阿婆的灵位就摆在客厅正堂里。


    这在有的人家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应当忌讳的。然而现在,她的照片就放大了挂在客厅的墙上,很有脾气的一张脸,正骄傲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宋宋和陶屿一起在灵位前拜了拜,阿婆表情很严肃,但在陶屿心里,这是一位很好的妈妈。


    灵位下面摆着供奉的东西,桃酥、芝麻糖、杏仁果、甘草梅,皆是一些新鲜拆封的点心,另外还有一把青李子、几个饱满的梨,都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灰尘。


    “不久前应该有人来过哦。”陶屿看了一圈,“是你妈妈吧?”


    宋宋正在屋里踱步:“应该不会是别人。”


    她看到了她熟悉的摆件,还有每个房间里很旧很旧的家具,但是每一样家具上都细细套上了手钩的蕾丝布,上面摆着亮闪闪的花瓶,或是烫花或是挂画,都是母亲喜欢的饰物。


    真的是妈妈的房子,一栋从来没有人知道的房子。


    宋宋又楼上楼上跑了两趟,水电齐全,每间屋子都明亮而干净,的确是有人来打扫过的样子。二楼有现成的卧房,床笠床罩一应俱全,床头还有母亲常看的书。三楼是漂亮的阁楼,里面有穿衣镜和一张瑜伽垫,每个角落都有她熟悉的妈妈的影子。


    “那个,既然是你妈妈的房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吃点东西?”陶屿的声音有些卑微地从楼下传来,她着实有点饿了,正好看见厨房里还有几桶泡面。


    “好啊,我也要吃。”宋宋从二楼跑下来,她像一只蚂蚁,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蚁穴,正在试图度量它的大小。


    陶屿在厨房里找到了水壶,把净水器管子里的水放了一会,才接上水烧起来,趁着水冒泡的时候,她撕开泡面,把调料挤进去。


    冷不丁听见后面传来宋宋的声音:“罐头你吃吗?”


    “什么罐头?”


    摆到陶屿面前的是几个汤罐头,乌鸡红枣的、莲藕排骨的,还有一些别的陌生口味。陶屿一边检查生产日期一边点头:“还没过期,可以吃。”


    泡面已经好了,有极诱人的香味,人饿的时候最难抵抗泡面的诱惑,虽然没有别的配菜,滑滑溜溜一碗面,吃起来也让人心满意足,一人一碗吃下去之后,面对面坐着,陶屿率先开口:


    “还吃这个罐头吗?”


    宋宋毫不犹豫地点头:“吃啊,让我妈知道我们来过了。”


    就着壶里的热水加热了一个汤罐头,挺大挺沉的一罐乌鸡红枣汤,里面没几块鸡肉,看起来多是乌鸡的边角料,骨头多、姜片多,汤色倒是油油润润的金黄,陶屿倒了一点在自己的泡面碗里:“你也尝尝。”


    这汤的调味也太过清淡了,只有些微的红枣味在嘴里流窜,陶屿吐了出来:“好像加了盐的水。”


    宋宋已经摆弄起了厨房里别的食物,大部分是罐头和速食,甚至还有压缩饼干,宋宋撕开了一块饼干:“我妈妈这是要……囤积战时物资?”


    陶屿摇头,她不太懂。汤晓明在母亲去世之后反应淡漠,却又在另一个地方修了一栋房子来祭奠自己的母亲。


    真的不懂。


    ——


    “今晚你睡哪?”


    陶屿犹豫了一下,回答宋宋:“我想回车里。”


    “那你是打算……又跳出去?”


    陶屿露出一点苦笑,但还是诚实地说:“老实说,我还是有点害怕。”


    宋宋点头:“我也是。”


    “嗯?”这句话出乎陶屿预料。


    宋宋挠了挠头:“我理解我妈的想法,但是总感觉……有种撞破她秘密的感觉?有点尴尬。”


    “我想回去见她一面。”


    陶屿点头:“那我送你回去。”


    “我想办法把院门打开吧,不然你出去也太吃力了。”


    不管陶屿的推辞,宋宋跑回二楼,在卧室里翻找了一阵,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串备用钥匙,不由地扬了扬眉,到窗口对着陶屿晃了晃。


    屋顶的小摄像头不动声色地偏了偏方向。


    “你还真了解你妈妈啊。”


    拿着钥匙开门的陶屿由衷地感慨。


    院门被打开了,但是这是手动锁的门,陶屿本以为宋宋会把钥匙带在身边,没想到她锁完门后,又跳进了院子,把钥匙放了回去。


    来回跳了几次,宋宋的额上已经有了豆大的汗珠,陶屿听她在副驾上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点力竭的感觉:


    “下次来,我要我妈妈把我大大方方地带进去。”


    ——


    宋宋回去了。


    折腾了这么两天,陶屿已经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太冒险了,太意外了,一时之间让她简直消化不了。


    她安静地躺在黑暗中的房车里,就像水母趴在一片礁石上。


    下午在宋宋妈妈的房子前面活动时,电话那头的方元已经急坏了,虽然后来没有发生什么,她也勒令陶屿之后不许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了。


    “你朋友说得对啊,不管你们俩谁是骗子,还是全是骗子,都太危险了。”


    陶屿把头埋在枕头上,笑着回答,几乎让自己的眼泪流到了下巴上:“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我知道不应该贸然跟着一个不熟悉底细的人走,我知道不应该随便开车到山里去,我知道不应该独自去参加寺庙那种封闭性强的场所的活动。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我控制不住地想知道,我想知道一个母亲和另一个母亲的样子,我想知道母亲把孩子捧在手心里的样子,我想知道她们是怎么当妈妈的。


    我想知道,我真的想知道。


    陶屿把头蒙在被子里,任由泪水淌下来,滑落到手心里。


    手心里空无一物。


    ——


    汤晓明正在做宵夜。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家里吃晚饭了,自从宋宋过上房车生活,这座房子里几乎就只有她一个人,连原本做饭的阿姨晚上也早早就下班了。


    好在她对豆瓣鱼与咸菜肉丝也没什么兴趣,电视台已经把她的岗位调到了幕后,她也便不再那么执着于自己的脸与身材。下班回来,看看书,看看电视,偶尔听听音乐,似乎是一种很宁静的生活。


    如果她刻意忽略宁静下的暗涌。


    夏天就快要过去了,她的宵夜口味还保持着清淡,白灼西兰花、水煎菜、清蒸虾之类的东西却已经打算剔除食谱了,天一日一日转凉,她的食谱也会刻意增加一些热量。


    两勺面粉炒过,再煎两个鸡蛋,再加开水半壶,汤色自然白如牛乳,便是“奶汤”了。


    这时候再下切成丝的白菜梗,煮过一阵,直到白菜软糊,另下手掰碎的白菜叶,白菜叶软踏踏地伏倒在了奶汤里,像云伏倒在天空中,清淡鲜美的一碗白菜汤也就做好了。


    这菜几乎没有难度,所谓的秘诀无非就是煎蛋和炒面粉,油经过乳化自然增加了汤的浓郁程度,与现在外面店里所谓的“骨汤”不是一个意思。


    “嗯……”用小勺尝味道的她叹了口气,白菜是暮夏的白菜,没有经霜,吃不出甜味。


    这道汤菜还是适合天冷一些吃,最好母女两个一起吃,就算是夏天,吃出一头汗来,两个人相对哈哈大笑,也是畅快的。


    正在慢慢地搅动着这一锅汤,门突然响了。


    没有转身,汤晓明知道是谁回来了。


    第73章 烫伤


    陶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遮光帘拉得严实,她感知不到外面的天气,然而窗户一打开, 外面正在刮风。


    又要下雨了吗?


    天色阴沉沉的,虽然是在房车营地里,陶屿还是细细给自己寻摸了一个避风挡雨的好位置,把车窗和透气窗调整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心里莫名有种安定感, 动作也格外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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