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工作是不是有着装标准啊。”吴雪有些担忧,悄悄问宋宋,“我的头发要不要也盘起来?”


    宋宋淡淡地说:“她们应该是来应聘推广专员的,对形象很严格,一般又要专业又要亲和力,而且跑展会的多,蛮辛苦的工作。”


    “那收入应该也很好吧?”


    宋宋点头:“是不错,不过要求商务英语水平的,cet46肯定不够,起码专四?不过人多的话说不定专八也有可能......而且现在大学商务英语的教材太老,这次招肯定是留有实战经验的,估计还得会运营社媒呢。”


    吴雪似懂非懂,宋宋只是在客气地解释,她已经好像看到了她们迥然不同的生长环境,那种难以抑制的自卑情绪又涌上了心头。


    轮到吴雪了,进办公室前,宋宋认真地对她说:“开心一点,你笑着说话的时候很有感染力的!”


    这句话全程激励着她,面试官很和蔼,也不是她害怕的全英文面试,只问了一些简单的履历表上的问题,最后介绍岗位要求时,面试官说了一串吴雪没听懂的单词,让她措手不及:


    “pardon”


    情急之下,她想起了乐天舍友曾经豪言夸下的海口:口语测试不用怕,一句prrdon走天下,明知是开玩笑,还是假装冷静地说出了口,而且连说了三遍。


    面试官第四次重复的时候终于把自己都气笑了:“我是说你能不能接受时差?”


    吴雪飞快地点头:“可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如果是电销,那晚上自己住宿舍,怎么可能上班?于是赶紧补了一句:“请问公司提供住宿吗?”


    正在简历上做标记的面试官这才抬起头来,大约是很少遇到这样的问题,她有些惊讶地答道:“实习生都是没有住宿的哦。”


    接下来她上下打量的目光让吴雪有些难受,她小声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是问一下......”


    面试官推了推眼镜,冷淡地说:“你的性格不太适合做电销,你先回去等通知吧,简历我司留存,如果之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吴雪的轴劲突然上来了:“好,那我可以自荐一下吗,就是,我的书面英语水平不错,阅读写作都没问题。我独立组织过几场大型活动,包括开幕、颁奖等等,还有高级红酒和流量卡的推销经历,社媒运营的经验,而且微博也有一些粉丝,我觉得我或许可以试试推广专员。”


    面试官本来已经合上的装订夹微微有了打开的意思,吴雪突然灵光乍现:“口语,我会回去加紧练的,我舍友就是英专的,过了......专八。”


    ……


    宋宋问:“你还好吧?”


    已经闷坐在走廊上半天的吴雪终于把脸露出来一点,眼眶通红:“我,我这次表现得不好。”


    “不会啊,你在里面谈的时间还很长呢,如果你不好,就不会聊那么久了,早就打发你出来了。”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身边传来,宋宋宽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好坐在一边陪着她,直到面试的人陆陆续续走完了,夕阳挂在大厦的窗口,火山云一般的颜色映照在写字楼光洁的地面上。


    “喝点东西吗?”


    吴雪没有说话。


    宋宋又问:“回学校吗?”


    吴雪这才缓缓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晚赶不上末班车了。


    “回。”声音闷闷的,哭腔倒已经淡了许多。


    宋宋帮她把包提上:“算了,打车吧。”


    两道影子,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走在夕阳色的走廊里。


    第58章 无雪


    “吴雪, 你跟那个宋宋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社长在临行的火车前悄悄问她。


    吴雪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一学年里,已经有好多人明里暗里问过她, 她跟宋宋是不是在谈恋爱。


    “虽然这话我说不好,不过她跟咱们不太一样......你们又都是女生,现在上学的时候大家一起玩,之后怎么办?”


    “其实,家境好也有家境好的坏处, 别说谈恋爱结婚了, 她连自己要不要出国,可能都说了不算。”


    吴雪的脸色黯淡下来,检票口的提示音已经响起, 社长飞快地抱了一下吴雪:“后会有期。你是个好姑娘, 好好攒钱, 把自己保护好。”


    说完,她匆忙地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向检票口挤去。


    吴雪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扶梯上。


    是啊,她自嘲地笑,连社长这个几乎一年没有住学校的人都知道这些事了, 想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宋宋很好——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宋宋不好。这一年里,她获得了实习的工作,每个月有钱改善自己平淡的生活,甚至偶尔有公费去外地出差的机会。宋宋带她去昂贵的高级餐厅吃饭、帮她一起复习英语、跨年的时候为她准备礼物, 春天来临的时候,送了她一大束蓝鹦鹉郁金香,停在宿舍的窗台上,像一树错落的飞鸟。


    的确是浪漫的吧?从学生时代便空白的感情经历, 好像因为这一学年才出现的宋宋格外丰盈起来。如果是宋宋是男生,或许她会警惕起来,但偏偏她不是,还是如此美而且好的一个女孩,她轻轻松松就陷进去了。


    但学姐的话也是句句实情,之后,之后怎么办?


    毕业的浪潮已经接近了她,实习快一年了,如果再来一年,毕业后应该可以留在那家公司吧?


    然而她已经渐渐觉出了不对,公司转正的实习生要么学历亮眼,要么业务能力极强,她的擅长是细致耐心,展会用品能安排得井井有条,但别的方面就平平了,不太会包装产品,也再也没有重现那天情急之下的急智口才。


    主管曾经暗示过她,她之所以能进来实习,并不是正常途径。


    难道是宋宋后来又帮自己去说话了?这件事宋宋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邀过功,她无从考证,但好在公司的同事对她也还不错,实习补贴与工作经验,有这两样东西她已经很满足了。


    家里的电话打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很急促:“小大姐,你那里还有没有钱,你爹爹手断了呀,工厂叫赔钱的,你那里有没有啊?有多少?”


    吴雪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半天之后才尖叫出声:“怎么啦?发生什么了?爹爹不是在厂里上班吗,怎么会倒赔钱?”


    隔天吴雪请假飞回老家的时候,情况已经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了。


    吴家的亲戚在堂屋已经站满了一群,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对策,匆忙赶到的吴雪费了好大劲才弄清楚:父亲在厂里工作的时候因为操作不当,自己的手掌卷进了机器里,造成机器损坏,现在厂里要求赔偿十六万的机器钱,不然就要去告他。


    “小大姐,你有多少钱带回来?”母亲已经哭肿了眼睛,“你爹爹快没了呀,我怎么那么命苦......”


    弟弟妹妹一个还在读初中,一个在外面打工,事发突然,手头都没有攒下什么钱,亲戚们也大都是做一天活吃一天饭的人,七拼八凑加起来还没有三万块,吴雪紧急想着对策:“我来想办法吧,工厂负责人的电话是多少?”


    四叔赞道:“学了文化的就是不一样,二嫂,当时没白让这丫头读书。”


    吴雪的母亲此时已经六神无主了,木木地听着吴雪指挥,弟弟妹妹也聚在她身边,有那么一瞬间,吴雪觉得自己从小渴望的父母对自己的重视好像实现了,又因为事情的棘手而清醒过来。


    工厂方面的态度很坚决:操作不当导致的问题,工厂只让承担了机器三分之一的损失,已经非常人道了。


    “那我爹爹也算是工伤,你们这边也应该出工伤赔偿吧?”


    “赔偿?你爹因为自己的操作失误让工厂损失那么大,你还是先赔我们吧!为了帮你们说话我都快被辞退了,都是同乡,你不要再找我的麻烦了......”


    电话挂断了,一阵忙音让大家都群情激奋起来,三叔第一个站出来:“二嫂,别管那些,我们去闹!”


    “对啊,带着吴阳去,把小子带上,去哭!”


    ......


    一阵吵嚷之后,吴雪拖着疲惫地身子到医院去看父亲。


    夜深人静,病床上的父亲已经打了安定睡着了,血迹斑斑的手臂也已经包扎了起来。值班的护士说,他浑身都有挫伤,手掌是接不上了,恢复也要很长时间,如果定期做康复训练,说不定胳膊还可以正常动。


    只能幸好失血虽多,送医及时,人还活着。


    神经紧绷了一天的吴雪此时终于靠着墙缓缓滑了下来,她先搜索了一下律师事务所的费用,然后久久地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钱数不多,但自己这几年也攒得很辛苦。把一笔一笔明细慢慢看下去,好像那一串虚拟的数字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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