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屿随着她的话看了一眼车厢,的确,之前她也注意到了下雨天房车门口有些潮湿,但以为那是正常的,并没有细想。
女孩又补充了一句:“广西夏天雨多,你提前打算好。”
陶屿有些别扭地道谢道:“好,谢谢你提醒。”
红发女孩甩着自己灿烂的耳饰走开了,留下陶屿从阴影里站出来,还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个子很高,打扮得也很前卫,陶屿无端觉得她一定也是自己驾驶过房车的,因为她说话的笃定语气。
真是个自信的人呐。
陶屿把煎好的午餐肉端回车上,单夹了几片出来扣进饭里,另一边切了一点细葱花,用盐腌上几分钟,酱油醋各倒一点,加入滚热的开水,就是一碗简便的汤了。
午餐肉盖饭,青葱酱油汤,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陶屿准备开饭之前,又看了一眼那条小狗,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的样子,像是边牧与田园犬的串串,陶屿不太懂狗的品种,但也觉得这小狗机灵,毛色发亮,小尾巴摇来摇去,也很亲人。
但现在不是养狗的时候,自己不是上班就是赶路,没时间遛狗,也不太负担得起固定的狗粮狗生的开销。
自顾不暇啊。
陶屿叹了口气,往嘴里扒拉米饭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又一口气喝了汤,把碗往锅里一扔,又到柜子里去找东西了。
她要找的是之前囤下以备不时之需的火腿肠,奈何放到了最里面,等她灰头土脸从柜子里钻出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小狗走咯!”陶屿无奈的笑了笑,低头准备洗碗。
房车生活有时候也会觉得无聊的,特别是晚上,一个人坐在桌前熬夜出图,怀里常常想抱一团毛绒绒的猫咪或者小狗,就算不黏着主人,能在房车里走动走动,发出些声音也是好的。
但是选择养宠物不能靠一时的冲动,陶屿怕无法对这样一条小生命负责。
这天晚上也是一样的。
中午的米饭还有剩,菜就只有中午吃过的煎午餐肉和葱了。
随便拈几根小葱,先剖开,再卷起来,就着葱卷切成细丝,比直接切来得好看,但也更费功夫。
一人食就是这一点好了,由繁到简,但简到了极致好像又可以多一点仪式感,陶屿把切得长细优雅的青葱丝撒在粉色的午餐肉上,颜色立刻鲜活起来。
天气确实有些热了,白天体验尤为明显,开着车的时候有风吹着还不觉得,一旦停下来,如果不刻意停在稳定的阴凉处,阳光烘烤之下,陶屿额上不多时就薄薄一层细汗。
即使是晚上,此刻也觉得外套穿不住了。晚餐陶屿没有配汤,冰箱里冻了一盒冰块,扔几个到茉莉花茶里,就这么也是清清爽爽一顿晚餐。
只是吃了一阵难免觉得味淡,所以陶屿另调了蘸汁,说是挑挑拣拣了好一阵,最后只倒了酱油,搁了一点糖提鲜,裹着煎过的肉吃,配一口米饭,倒有些上次吃过的寿司酱油的味道。
想来也是,寿司酱油不就是普通生抽加糖么?
不过是换个名号,细分了专业领域,价格就上去了。
陶屿羡慕地想,不知道自己的工资什么时候能涨上去。
在谢彦这里工作,已经快两个月了。
他们这样的合作关系,到现在为止面都没见过,工资也只能说介于传统坐班与线上兼职之间,虽然他承诺了满三个月后为她在S城购买社保,但那也就是说说而已。
一旦扣掉社保和公积金,到手的钱只会更少。
有那么一瞬间,陶屿觉得很不公平。难道她不比大家努力吗?别人挣一份钱,她恨不得做三份工作,谢彦的一份,工作室兼职一份,还有时不时地打打零工,最后钱却像流水一样从她的指尖溜走了。
“不过好歹有了自己的家嘛。”陶屿给自己打气。
住了几个月的房车,大约是因为频繁的长途,已经不像陶屿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那么新了,徐南知在这辆车上的留痕也渐渐淡去。
米白色的车厢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填得差不多了。
陶屿站起来看,从后车厢刚换的青草绿色床单被罩看起,床上挂了小置物架,里面琐碎的小东西被窗户吹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厕所门上挂着发圈与备忘录;车厢前面的置物架与洗手台都很干净,但也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甚至副驾驶上都堆上了衣服和毯子。
不算整洁。
但是很快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当陶屿每次环顾自己的房车时,心里都会涌出难以言喻的快乐情绪,好像天地此刻都围绕在她身边似的。
虽然从快乐里清醒过来,又要面临实际的生活问题,工作室的兼职不能不做,加油费总得赚出来吧?但每晚这样熬夜,陶屿也觉得身体难以支撑。
“有猫就好了。”
这个念头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明明一再劝诫自己,宁愿养小狗都不能养猫,房车生活,变动太多,猫咪很难适应,但感到孤独无聊的时候,想养只小动物的心思又占了上风。
陶屿看着美团上附近的猫舍犬舍,难以抉择,直到又一次听到轻微的动静。
在窗外。
上一次发出这种动静的,还是C城的偏僻公园里。黑沉沉的夜色里,白绒绒的脑袋从窗外探了一半进来,那只叫“暖羊羊”的羊驼,真是让陶屿爱不释手。
想一想就觉得幸福啊,如果是寒冷的冬夜,有一头软绵绵的长毛小动物卧在自己旁边,不需要暖手宝了,伸手抱着暖羊羊,估计整个屋子都会“暖洋洋”的。
只是她的车就那么大一点,已经放下了一个她和她繁杂的生活,剩下的空间与经历养猫狗都费劲,怎么忘得了那样的大家伙呢?
但无论如何,陶屿被窗外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她把手头的工作暂停,电脑推开,专心致志地趴在窗边观察着外面。
一片朦胧的黑,没有羊驼的脸出现。
她失望地坐回来,忍不住要笑自己贪婪,那样难得一见的大个动物,能在不是动物园的地方见一次摸一摸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随处可见呢。
道理能理清,但窗外的动静却越来越大了,陶屿登时疑窦丛生,便把窗户打开得多了一些。
“小黑!”
白天见过的那只机灵的花狗正在车底钻出钻进,眸子亮亮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陶屿在车窗上观望了一会,还是不太确定,但保险起见,她开着手电筒下车了,昏暗的光晕下面,车底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妥。
“小黑,你怎么了?在这里跳什么?”
陶屿随口与小花狗对话,当然,对面是理也不理她的,照样在车底钻来钻去,甚至还在四个车轮的位置来回巡视。
“嘿。”陶屿觉得有趣,横竖小花狗也不理她,她便在地上多看她玩一会。
还没等她的笑容从嘴角弯出来,那个红发的女孩又出现了。
这次她的出现还是无声无息的,陶屿几乎没留意有人走近了,直到那条亮眼的皮裙和鲜艳的红发唤醒了她的记忆,让她把目光转了过来。
但是红发女孩并没看她。
陶屿还在思考要不要打个招呼的时候,那对夸张发型下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你不介意啊?”
“什么?”
陶屿结巴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的目光也落到那条小花狗身上。
“啊!!!!!”
“不能尿!!!!!”
通过咆哮与武力把试图在车轮上撒尿标记自己领地的小黑赶走之后,陶屿心疼地上前去看自己的后车胎,甚至主动忽略了后面女孩夸张的笑声。
“你好呆。”
陶屿眉头紧皱,她不喜欢这个形容词。
红发女孩对她的反应是毫不客气的:“你趁早还是换个地方停车,这里小狗崽很多,小心明早发动的时候车底就有。”
这句话本是好心的提醒,奈何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半真半假的戏谑。陶屿赶紧用手电筒照了一遍车底,还好还好,一只小动物也没有。
看着陶屿在车旁忙忙碌碌,红发女孩反而更闲了,她本来端了一杯咖啡,此时连咖啡也不喝了,饶有兴致地围着车走了一圈,便坐到石墩子上去了。
“喂,你是从哪开来的?”
陶屿本来就无意与她多说,含糊地答道:“北面。”
“你来这多久了?”
“刚来。”
“你这车是自己的吗?”
“借的。”
……
有一句每一句的对答,基本都是红发女孩问,陶屿答,唯一一次陶屿开始问问题,是车附近的安全隐患已经排除,陶屿问道:
“你不介意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