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粑好吃吧?再带两个吗?”卖炸团子的阿姨笑着问道。
对和气的人,陶屿一向难以拒绝,便又买了两个,拿一个小塑料袋兜着,往前逛了一阵,见有一个摊位在卖卤鸡,收拾得很干净,便也买了半只。
晚饭有了,她眼见着集上的人流在减少,心知过午就该走了,快步回车,驶离了街道。
这本来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那个卖炸团子阿姨的面庞还时不时地浮现到面前来。
她脸上有伤。
伤痕在脸颊上,红彤彤一片,不像是摔的。陶屿隐约觉得伤痕的来源与自己家差不多。
但又能如何呢?她不过是个买江米团的客人,甚至无法在此地久留,这件事只能随着炸焦的糯米一同咽到肚子里去罢了。
一直开到晚上,陶屿才算是进了市区,霓虹初上了,星子在冷空中闪烁,陶屿把车上前面的灯带都打开了,深夜独行,哪怕只有暖光笼罩也是好的。
她有点困。
对市区的地形她还不是很熟,也不急着去找旅游景点,现下只要有个安静地方让她停车就好了。
目标出现了——一家连锁酒店外面,正好有空位。
酒店前台一般二十四小时值班,虽然人流杂,毕竟摄像头也够多。陶屿小心地停进去,又下车检查了车距,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拉下了遮光板,匆匆忙忙去洗漱了。
开那么久的车,腰酸背痛是免不了的。
好不容易躺到了床上,她想起电脑还没充电,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按理说,在路上应该是她大脑最放松的时候,但是现在有班上了,她还不想放弃这份工资。
今天从湘南一路开进桂北的花销让她咋舌了,别看房车省了住宿费,长途路上的油费电费也是足够人头疼的了,太阳能板提供的那一点电也就够日常用用,真的上了高速油箱是必须加满的。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陶屿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几串数字,为最近的记账画上了句号。
正打算放下笔回床上,一股寒气从什么地方蹿出来,让她打了个喷嚏。
已经入夏,又是南方,不应该这么冷啊。陶屿狐疑,亲自到有些微漏风的地方去感受,幽幽的冷风似有若无地钻进来,她不由自主地裹紧了睡衣。
房车不会坏了吧?
这是跳到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但是目之所及也没有明显破损,之前在C城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啊。
把车门与车窗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陶屿给自己烧了杯热水壮胆,胃里暖和了,身体仿佛更有安全感些。
一夜长梦。
不知道为何,这晚的梦都是一个接一个的,陶屿感觉自己一会在云端飙车,一会在城墙里徘徊,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非常紧绷,直到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沉重的眼皮才稍微睁开了:
“喂?”
“你可算接电话了,怎么了?病了?”
陶屿感觉到自己嗓子很哑,但也顾不上清嗓子了,瞄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差点魂飞魄散——十一点半了!
“嗯……我发烧了,今早烧还没退下去,谢总,今天我需要请假。”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陶屿才舒了一口气,网上不是都说只有睡得特别好才容易睡过头么?怎么睡得糟糕也会听不见闹钟?
而且还要撒个小慌才能应对工作危机,让她心生不安。
无论如何,假也请了,钱也扣了,陶屿安详地再次躺回了床上——这次是身心舒展的,紧绷的状态已经消失了。
可见工作就是最让人睡不好的事情。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陶屿赶紧发消息给徐南知,原本并不期待她马上回复,没想到她真是秒回:
“不对。”
“工作是让人睡得最香的事情。”
配图是她的工位,已经拉出了折叠床,真丝眼罩就搭在折叠床自带的枕头上,即将和她的主人进入午梦。
陶屿看她还穿着一件红色细闪的毛衣,下意识地问道:“现在穿毛衣会不会热啊?”
徐南知温和地答道:“我在澳洲。”
陶屿立刻坐直了:“啊?你什么时候……”
再去看徐南知的主页,别的都没变,但是十天前更新过一条动态:
“选择遥远的一条路啦。”
配图是她米白色的家,纱帘被风吹得扬起,她在春天的窗户前面微笑。
陶屿呆呆地看着,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失落与艳羡掺半,只是对着那张照片怔了好一会儿。
徐南知后来的回复很简略,只说事发突然,她也来不及告知亲友,“贸贸然地就来了。”
这句话说得笑盈盈的,陶屿无端地想起山里的小镇上,她给她打电话时说的:“不要贸贸然就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
人的际遇呐,真是很奇妙的。
陶屿没有再追问徐南知的现状,只是斟酌了一会了,嘱咐她记得吃饭,午睡别太久。
徐南知笑着应了:“好。”
陶屿放下手机,也把头顶的遮光板打开了,果然有阳光,照得床上一片明亮,躺在这样的光晕里,陡然生出一股初夏的喜悦。
反正是午饭时间了,直接在房车里吃点什么吧。
睡衣外面套个外套,直接往驾驶座坐去,先驱车离开这个相对狭窄的地方,要做有菜有饭的午餐,得到更宽阔的地方去散散味。
如果要开长途,轻易是不能在房车里炒菜的。
之前尝试过的煎炒烹炸,要么就是门窗俱开,要么露天作业,不然油烟便满屋弥漫,偶尔一次还好,多几次恐怕床单被褥都不干净了。所以陶屿一般把车开到空旷的地方才开始做菜。
把车停好,先淘米焖上米饭,再徐步下车拉开备用板。陶屿把电磁炉搬出来插上,初夏的阳光还不很晒,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露天做菜,背上暖烘烘的。
想想最近的行程,最好还是一次性做好几天吃的肉菜冻进冰箱,比如那半只卤鸡,再比如煎炸类的东西,都是可以放几天的。
陶屿上车到储物柜里翻了一阵,翻出上次买的两罐午餐肉,碰在一起叮咚响,自言自语道:“好啦,今天就吃你了。”
把午餐肉切成厚一点的片,锅里倒了不多的底油,再下午餐肉片,两面的肉粉色被煎得焦黄,香气一阵一阵往人鼻子里钻。
煎好的午餐肉放进冰箱里,大概也能吃个几天,只等电饭煲里的米饭快熟了,直接加进去继续焖十分钟就可以吃了,做法有点类似于煲仔饭里的香肠。
正在陶屿乐滋滋地煎着午餐肉时,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她没有察觉,只是快活地扬着锅铲给午餐肉翻面,手没准星,煎得最好的那片午餐肉飞了出去。
陶屿心疼不已,赶紧弯腰去拾。
正好对上了那一双眼睛。
第51章 小黑
黑漉漉一双眼睛, 瑟瑟可怜地看着她。
是只黑底白花的小狗,浑身的毛都被打湿了,一撮撮的贴在身上。
陶屿松了一口气,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任谁也不会忍心的,她夹了一块还没煎的午餐肉,对着小狗抛了过去。
小家伙鼻子很灵,几乎是飞扑过去衔起来, 白爪子按住, 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大概也是饿急了吧……
陶屿索性不煎肉了,把锅放平,坐在车厢的步梯上看小狗活动。
正看得入神, 车旁传来了一个声音:“别随便给狗喂这些东西。”
陶屿愣了愣, 等她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同自己说话时, 那人已经走到面前来了。
红发,扎眼的耳环,穿一条朋克短皮裙,居高临下地从车旁的阴影里俯视她。
陶屿觉得自己坐在车厢步梯上这个决定真是错极了。
红发女孩只是抬眼扫了一眼车里,淡淡地说:“你一个人啊?”
陶屿警惕地“嗯”了一声。
小狗已经把那块午餐肉吃完了, 正期待地瞪着一双眼睛看向陶屿。
陶屿没有再给它喂食物,但也不忍心看着小狗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她,只好回头继续煎午餐肉。
电饭煲计时结束的声音“滴滴”地响起来,米饭好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红发女孩突然开口了:“你自己做饭?”
“对。”
陶屿简短地答着, 她其实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看着她,奈何这个女孩没有一点走的意思。
“你的车会漏水。”
陶屿皱了皱眉头:“什么?”
她不喜欢女孩的评价,何况她的房车从来没有漏过水。
“你的门缝没有打胶,而且车顶的胶也老了, 碰到暴雨天住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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