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这次来找您呢,是有一点疑问,您之前是在尊享生活家政服务公司工作对吧?”


    谢璋来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又补充道:“我也不记得公司叫什么,带我的人姓王,我们叫他王老板。”


    方元点了点头:“好,那您一个月工资是五千?”


    谢璋来局促起来:“五千,有时候扣了就只有四千多了。”


    五千不多,但这个年纪要负责那么大面积的清洁工作,也是够辛苦的。方元压下了自己怜悯之心,继续问道:


    “您还有别的收入来源吗?”


    谢璋来此时好像才真正听出了方元的弦外之音,她本就浑浊的眼球此时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光,着急地抓着方元的胳膊:“警察同志,是不是我干坏了,人家要开除我了?是不是我年纪超了,不能干了?我是给了钱的,我是给了钱的——”


    方元一阵心酸,扶住谢璋来,轻轻给她掖好被子:“没有,没有,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下面的话有点难开口了,她清了清嗓子:“谢璋来女士,你……”


    “你最近卡里收入的五万块钱,是谁打给你的?”


    谢璋来噎住了,她没有看方元,好像被自己刚刚喝的水呛住了。


    “你别害怕,我只是来问问情况的。”


    短暂的沉寂之后,谢璋来突然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就要跪到地上去。


    “警察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这种昧良心的钱,我再也不敢拿了,求求公司不要开除我……”


    ————


    陶屿在晚餐时分见到方元的时候,发现她的脸色很差。


    “怎么了?”


    她的手上正拿着刚买好的卷面皮,已经啃了一半了,面筋和黄瓜丝的调味都蛮清爽,裹着面皮吃饱腹感很强。


    “你吃了吗?”


    见方元没回答,她又问了一句。


    方元还是没有吭声,只是浑身没劲似地瘫到了她的副驾上。


    “你这又是怎么了?”陶屿笑起来,放下卷面皮,起身接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我说谢璋来全招了你信吗?”


    “啊?”


    陶屿已经不想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啊?”来“啊?”去了,但总有事情发生得出乎意料。


    “那……”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谢璋来怎么说?”


    方元坐起来,用手在空中比划:


    “太简单了,简单得很离奇。”


    一个独自养育孙女的老人,交了昂贵的中介费终于获得了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每天要打扫两栋别墅,而她的孙女就在山下一个即将拆迁的幼儿园读书,她很缺钱,因为她的孙女要想在这里上学需要交一大笔钱。


    而恰好,她工作的其中一栋别墅主人交给她一份“来钱快又轻松”的工作,只需要每天在厕所的地板上打蜡、把吹风机的插头恰到好处地悬到浴室上方、把药箱子重新排列一下……


    甚至,他可以亲自上场,把需要操作的区域给谢璋来指点好。


    “那个主人就是秦颂?”


    方元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这么做是为了让何美意发生意外?”


    方元不置可否。


    “感觉都是隔靴搔痒,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啊?”


    方元幽幽地说:“你猜秦颂为什么会出现在走廊?”


    “嗯?”


    “别墅是有门禁的,绑定的是何美意的手机,如果他从正门进来,他一定会被何美意知道。”


    “那他是……”


    方元却突然转了话题:“你吃的这是什么?”


    陶屿把还剩一口的卷面皮给她看:“卷面皮啊?”


    “你小时候有没有吃过一种面皮卷凉拌瓜丝的小吃?”


    陶屿拧眉想了一会:“没有,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和你吃的这个长的蛮像的,但是卷的是凉瓜丝,那种小瓜很嫩,拌起来挺好吃的,出了湖南在别的地方估计少见。”


    “想吃,不过这个和秦颂的事有什么关系啊?”


    方元正色道:


    “苗瓜,其实就是凉瓜啊,它的叶子长得特别像爬山虎,谢璋来就是用这个提醒自己,每天打扫都要把105栋的厕所的窗户打开,把外面的置物架翻下去。”


    “你的意思是……给秦颂留门儿?”


    一下就想明白了,为什么何美意在二楼的厕所会大而不实用,为什么窗外就有茂密的爬山虎藤。


    “就算这些都能解释得通,秦颂也胆子太大了吧?”


    陶屿想了想二楼的高度,不寒而栗:“摔下去不就报应了?”


    方元摇头:“你如果注意过这个别墅的构造就知道了,院子的围墙外面搭个矮梯子就可以够得着二楼厕所的置物架,翻上去,再从窗户钻进去就行了。”


    陶屿若有所思,半晌才抬起头来:“一切都挺有道理的。”


    方元“嗯”了一声:“后面的事就更合理了,就在最近,谢璋来收了秦颂一大笔钱,她自己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但是她不愿意问,只是按秦颂说的做了。”


    “是什么?”


    方元把脸埋下来,有点不可思议,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把何美意的假肢螺丝拧松了两个,又在楼梯上抹了无痕霜。”


    “嗯,听起来和前面一个思路。”陶屿蹙眉,“那后来她是怎么了?与秦颂谈崩了?”


    方元点头:“差不多吧,那天下午,何美意发现楼梯上抹了无痕霜。”


    “啊……”


    何美意自然很费解,也很愤怒,但那天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她也并没与谢璋来争执,于是下班之后的谢璋来便赶紧给秦颂打电话,之后他们在山中的隐蔽处碰头,谢璋来已经想拒绝这项差事了,秦颂不许,两个人便争吵起来,盛怒之下,谢璋来被秦颂推搡倒地。


    “大概是因为磕到了头,昏过去了,秦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跑了,还是带着她的手机一起跑的,这个我已经跟电信公司核查过了,确实有那么一通电话。”


    “……”


    一时无语,这个故事通顺得几乎用不着人再次复盘,它的脉络是如此明了,人物是如此鲜明,痴心女子何美意,负心郎君秦大师,财迷心窍谢璋来,太典型了。


    “不过……”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都是有些牙疼的表情:“这人图什么呢!”


    第46章 书院


    晚烟疏柳, 都在空城。


    事情告一段落,陶屿终于找了个工作日前往书院,这是C城著名的景点, 而她也终于看到了这里典雅幽静的装潢,难怪徐南知之前说喜欢。


    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闭园前一刻进去的,人少。中式建筑果然古色古香,加之园林景深, 颇为别致, 陶屿转得很放松。


    越是放松心里反而惦记上秦颂这件事了,谢璋来口说无凭,但万幸何美意院子里的监控记录下了一切。之后警局拉监控视频拉了两天两夜, 终于把秦颂出现的时间都定位了, 又对应何美意的发病时间与姜岚昕观察到的一个有障人士生活中的种种诡异之处, 案子的大概已经理出来了。


    “还有别的有力证据吗?”


    “没有,但是逻辑很顺。”


    那口透明药箱上的指纹当然也采集了,是谢璋来的。


    “哦……”陶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你这会在哪呢?”电话里的方元明显也手上不停,“等你回来再说吧,我先忙会。”


    “好。”


    打一个电话的功夫, 晚霞已经覆盖了西边的天空,柔红树青,燕子低飞,陶屿立刻举起了手机。


    照片效果不错, 做视频还是差了一些。


    陶屿一帧帧回看。


    虽然之前的数据证明房车上吃东西的视频大家更爱看,但是房车做饭有天然的不方便之处,所以陶屿还是更想从旅行这个角度去挖掘的。


    拍了一阵,眼见着晚霞都收进了云层, 天暗下来,景区的广播也开始催促,陶屿便信步出门。


    没想到就在这里迷了路。


    其实古楼下来就有指示牌,但是陶屿自信自己一定能记得来时的路,也没仔细看路标,拐过建筑夹角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句:“咦?种了一排歪脖子树?”


    等又走了一段才肃然起敬:“哦,原来是造型松啊。”


    这么边走边看,直到头顶一凉。


    “啊,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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