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驼自然是看不懂的,只温顺地垂下眼睛,浑身的白毛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金光。
陶屿觉得心都要化了。
这个时候出现的呼唤声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暖羊羊?暖羊羊?”
声音透着焦急,陶屿差点笑出来,这名字也太合适了, 只是眼前这只羊驼比动画片里的可漂亮多了。
叫了一阵眼前的羊驼都没有反应,陶屿决定下车去找羊驼的主人。
“嗨。”
找羊驼的是一个年轻小姑娘,个头娇小,穿着不符合季节的厚重外套, 陶屿先打了个招呼,她没料到车里居然有人,吓了一跳。
“你在找羊驼吗?”
小姑娘怯怯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
陶屿比了个“嘘”,带着她轻手轻脚地向车的另一侧走去。
还没等她们绕到车后去, 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陶屿被震得一激灵,小姑娘叫道:“不好,它又跑了!”便甩开陶屿向前奔去。
果然跑了,这四条腿的动物就是比两条腿跑得快,陶屿气喘吁吁地跟上,就看见小姑娘已经扑过去抱住了羊驼的身子,大眼睛羊驼虽然浑身都在抗拒,眼睛却湿漉漉地看着小姑娘,看样子还真认识。
陶屿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道:“我还头一次见养羊驼的。”
小姑娘这才回过头来,表情已经安宁了许多:“它叫暖羊羊。”
陶屿“噗嗤”笑了:“很合适。”
羊驼乖乖地把头凑到了小姑娘怀里,大眼睛还在眨巴眨巴,陶屿忍不住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小姑娘愉快地拍了拍羊驼的屁股:“去吧!”
当手真真切切埋到柔软而绵密的羊毛里时,陶屿兴冲冲地揉了好几下,小姑娘得意地说:“手感好吧?”
“太好了!”
陶屿又接着摸了摸羊脑袋上的一大撮毛,让暖羊羊在自己的手指上嗅,还凑近看了它水汪汪的大眼睛。
“羊驼的眼睛真好看诶!”对这头可爱的羊驼,她已经爱不释手了。
“你刚刚喂了它苹果吧?”小姑娘笑眯眯地问,“所以它喜欢你摸它,不然别的人碰它,它还要吐口水呢。”
陶屿咋舌,想不到暖羊羊还挺有脾气。
快活地撸了一会羊,小姑娘要走了,陶屿才依依不舍地同暖羊羊告别。
眼见着这一人一驼就要隐没进夜色了,陶屿突然想到:“这个公园有点偏了,你一个人会不会危险啊,怎么不去亮一点的地方呢?”
小姑娘“嘿嘿”一笑:“它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一去了就害怕。”
“哦……”
“不过呢,又不能不陪它玩,本来我就是单养,它挺孤独的,如果每天不陪它在宽敞地方跳一跳跑一跑,它会抑郁的。”
“也是。”陶屿点头,她心里想到了自己,如果她没有认识一些朋友,时常有些意外活动,这房车生活的体验,也会大打折扣。
小姑娘带着暖羊羊离开了,陶屿又自己回到了车上。
苹果还剩一个,她自己吃了。
这次的苹果不脆,只是绵绵的甜,她一口一口咬着,本来还有些精神,一坐下来,四周安安静静,竟不由自主地有些困倦。
把隐私帘拉上去冲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一屋子都是热汽,陶屿擦了擦头发,本来按习惯要把电热毯打开,突又想起春光已过半,气温已经回暖了。
“不过房车里晚上还真有点冷。”
陶屿叹了口气,先去接了一大杯热水喝,这才放心地钻进被子里,既然算是露营,厚被子也就理直气壮地再多盖一段时间啦。
柔软的床和安静的被子是最好的催眠剂,陶屿几乎沾枕头就要睡着,之前的经历却突然蹦到了脑海里。
天窗上的遮光板。
她半坐起来关掉了一半遮光板,本来想直接躺下睡觉,一种莫名的情绪促使她打开了微信。
没有消息。
方元的对话框还是白天的样子,陶屿键入了一行字:“那个奶奶怎么样了?”
本来并不指望她会马上回复,没想到方元应得飞快:“我就在医院,好像有些线索了。”
“手机找到了吗?”
“没有。”
“啊……那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人为吗?”
“老人家已经醒了,我们问什么也能答,就是答得颠三倒四的,不过听她的意思,她就是自己不小心跌到沟里的。”
“那就是意外了?”
这个结果倒真正令陶屿感到意外,明明有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最后居然归结于意外,果然这就是生活的荒诞远远超过戏剧么?
“但是,我们都觉得她在撒谎。”
“因为豆豆说了,她奶奶经常跟照片上的人见面。”
陶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豆豆,那个小女孩?”
“是的。她也来医院了,还是不怎么说话,我问秦颂的事情,她也只是说她见过,别的没了。”
陶屿心里基本已经有了答案,豆豆是谢璋来的孙女,谢璋来做两栋别墅的保洁,也许是有时间错不开的时候,便会在上工的时候偷偷带上自己的孙女,并且把她藏在某个储物间里,陶屿比较倾向就是卫生间的柜子里,好巧不巧的,小孩儿就看到了偷偷摸摸回到别墅的秦颂。
不过秦颂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呢?先在学生们中间散播自己要回北京的消息,也不联系自己的妻子,倒是和别墅的保洁员联络得多……
想不通。
陶屿给封荷发了条消息:“你们那边有新进展吗?”
这回封荷是真没回,倒是方元的消息又来了:“而且别的渠道有了新线索。”
“什么?”
这下“对方正在输入”就亮了很久,直到一大段话出现在屏幕上:
“就是住在105栋里的人啊,她来报警了,说有人非法潜入。”
“法律意义上说,那不是她的丈夫么?”
“可是她说的不是她丈夫。”
“啊?”
“她的意思是,除了监控画面拍到的她的丈夫秦颂,还有另一个人潜入她家了。”
天窗外的夜色又黑又浓,陶屿沉默着。
————
水印长岛今天很热闹。
何美意是很少见到这么多人的,这会居然全凑上来了,而且都是秦颂的学生。
“展会就要结束了,马上准备回北京,大家都趁这会来看看您。”姜岚昕微笑着同何美意解释。
“感谢,感谢。”何美意穿了假肢,但移动起来还是不大灵活,此刻她选择坐在沙发上,看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一个个与她问好。
那个叫杨柳的女孩走到她面前来的时候,她的眉毛不知不觉地挑了一下。
这个女孩有点怪。
明明是一派天真活泼的样子,在她面上却很嗫嚅,甚至有些心虚的样子,转头又与自己的同学说得很欢乐。
“师母,这是给您的礼物,谢谢您。”
何美意笑着接了过来,那是一本打了蝴蝶结的雕刻书,这女孩很用心。
“哪里,是我要谢谢你们,你们的青春活力让我这栋老房子都重新活过一遍呢。”
半真半假的寒暄中,姜岚昕不动声色,封荷暗自着急,杨柳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孙瑶瑶正若有所思。
何美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青春已经流逝了,随之而去的还有她的健康,现在的她在这些年轻人眼里,大概也就是行将就木的枯树一棵吧?
茶已经快喝完了,几个女孩还是没有说明她们的来意,直到最后,那个话最少的孙瑶瑶才突然开口:
“师母,为什么秦老师没回来看您?”
何美意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应该是忙展会吧,而且之前听说他回北京了。”
“你们的感情好吗?”
这个问题迟迟没有得到答案。
何美意深吸了一口气,本来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在意这些事情了。
小心斟酌着措辞,何美意缓缓开口:“婚姻这回事……有时候就是很麻烦的。”
“我以前也以为感情都是酒,愈陈愈香。但是好像也不是这样,有时候搁置着,搁置着,感情也会过它的保质期。”
这些话如果放在网络上,那不过是无病呻吟的青春疼痛文学,但从知天命的何美意口中说出来,便有额外的苍凉。
一般识趣的人到这一步便不会再问下去了,孙瑶瑶却不依不饶:
“可是秦老师不是凭借师母的力量才坐上今天的位置的吗?为什么现在人都回过C城了,却不回来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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