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常送你上完学就会去上班对不对?你放学也会跟她一起去吗?”


    小女孩再次点了点头。


    “那你一般呆在哪里呢?”


    小女孩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在车上环顾了一周,突然指了指车中间放纸巾的空隔:“就在这里。”


    “啊?”陶屿没明白。


    方元立刻问道:“储物间里?”


    小女孩已经不说话了,方元重复了一次,她才慢慢地开口:“我不知道。”


    陶屿接口道:“是放了很多纸巾的地方吗?”


    小女孩又点了点头。


    隔着后视镜, 方元与陶屿对视了一眼,那多半就是储物间一类的地方了。


    这么小的孩子,等奶奶工作完的时候只能在幽暗的储物室里待着,谁听了都会不好受的。


    陶屿在楼下等方元, 直到快十一点,她才从楼上下来,脸上的表情很疲惫。


    “沟通得不好吗?”


    方元苦笑了一下:“不是不好,是根本没法沟通。”


    想来也是, 有那样的父母,现在奶奶又联系不上,这个姑姑大概也是把她当“拖油瓶”了吧。


    “我又问她的姑姑她们平时住在哪里,说了个我不知道的地名,我查了一下原来就在西山脚下,估计是自建房,我也不敢把她送过去,等明天找到她奶奶再说吧。”


    “嗯,这样最好。”


    “不过也太奇怪了,西山离我们派出所也不近,怎么走过来的……”


    一晚上诸事繁杂,陶屿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便提议先回去休息。


    “好啊,你饿不饿,吃东西吗?”


    陶屿没胃口,今晚发生的事让她实在没兴致吃东西,只兴致懒懒的靠在车座上:“你要去我可以陪你。”


    “那算了,明早我请你吃早餐吧。”


    方元笑了一笑,车启动起来,一路畅通地回到了派出所,含笑的花香犹在,晚上的平和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


    “你说,那个小孩以后怎么办啊?”


    踏上房车之前,陶屿忍不住回过头来问方元。


    方元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有我能做的,我会尽力帮她去做的,希望她平安健康地长大。”


    隔着车门的高低差,陶屿对方元行了个礼:“yes sir!”


    一夜无话。


    第二天半梦半醒间,陶屿先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鸟鸣,很悦耳,再听见的就是方元的声音了:


    “快起来,吃早饭!”


    陶屿迷迷瞪瞪地起来开了车门,看见方元已经提着一大包东西进来了。


    “快去洗漱,待会凉了不好吃了。”


    神游天外地“哦”了一声,陶屿走向了洗漱台,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好家伙,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三点多吧。”陶屿把冷水浇到自己脸上,直到感觉眼皮稍微能抬起来一点,才叼着牙刷问方元,“你昨晚值了一晚上班怎么还那么有精神?”


    方元得意地摆了个pose:“因为我经常运动。”


    陶屿艳羡地看了一眼她胳膊上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我现在跑两步就要喘气。”


    “那更得多吃点好东西补补了。”


    方元大笑起来,把带来的袋子拆开,里面是两杯豆浆,四根油条,一盒黑咕隆咚的东西,还有一碗馄饨。


    “吃吧,我特意去老上海菜馆买的。”


    陶屿懵懵地点头,擦了手,先拈了根油条起来,囫囵吞枣地塞进肚子里,又一口气喝了半碗豆浆。


    肚子里有了食物人才稍微清醒了一点,陶屿问道:“怎么今天不嗦粉了?”


    “我想你已经吃过不少米粉了,吃点不一样的嘛。”


    陶屿“哦哦”地点头,又动手去开馄饨盒子,既然是从上海馆子买回来的,自然是江南风味,馄饨大个、皮薄,荠菜鲜肉馅儿的,香而多汁,咬破就是一口鲜汤,汤色里的小佐料也很齐全,蛋丝金黄、芫荽翠绿,带着点红的雪白虾米,看着很养眼。


    “馄饨好吃啊。”陶屿满足地吸气,“我也得在房车里备点馄饨冻着,饿的时候下一碗,方便又好吃。”


    “你的冰箱装不下吧?”


    “弄点小包装的,再弄点炸丸子、豆腐泡,煮的时候再下点青菜,诶呀,想想都美味。”


    陶屿还在兀自幻想,方元已经把最后那个盒子拆开了:“还有这个,他们说是招牌特色小吃,你试试。”


    看着眼前那盒酱油色的小菜,陶屿狐疑地凑到前面辨认了一下,能看出来里面有面筋、香菇、金针菜……


    “这是四喜烤麸吧?”


    这东西陶屿以前只在《长恨歌》里看王琦瑶做过,想象中应当是上海菜典型的甜口,但实际看起来卖相没有那么诱人,夹一筷子尝起来倒可以称得上酱味厚重,咸甜交织,面筋很入味,金针菜的口感也不错,但吃多几口也就腻了。


    方元明显也被腻住了,端着豆浆猛灌了一口:“那么甜!”


    陶屿点头:“上海菜有的就是重甜。”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还是没有无锡菜甜。”


    说得那么肯定,其实她自己也并没有实地考察过,不过是看些名家消闲散文得出来的结论。


    “你慢慢吃着,我得先走了。”


    方元匆忙地擦擦嘴:“今天得带方菲去见我同学。”


    “转学的事吗?”


    “对。”


    陶屿点点头:“你回家也休息一会,太连轴转了。”


    方元笑了:“你也是啊,昨晚怎么睡那么晚啊?”


    “还不是因为谢彦……哦不,谢总一直催催催,过零点了还给我打电话改东西,我弄了一晚上才弄完……”


    “啊,他不让人睡觉啦?”


    陶屿对着虚空中的这个人翻了个白眼:“老板啊,经常这样。”


    这边同方元道别,陶屿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打算亲自再去一趟水印长岛了。


    据封荷说,姜岚昕已经连续几天都呆在那上面了,虽然她们试图从师母那里挖掘出来秦颂的秘密,但毕竟单枪匹马,她们得一起过去瞧瞧。


    临上车才发现只有封荷一个人,脸上有些抱歉:“瑶瑶去守展了,杨柳得替她,就只有我们先过去了。”


    上山路上,到处可见纷纷扰扰的花树,玲珑的山亭与满架的蔷薇,上一回过来的时候还不见这些,大约都隐没在夜色里了吧。


    快到别墅区的时候,导航经过了一小段没走过的路,远远地就听见流泉叮咚,山野旷达,满目的深翠与新绿,把车停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陶屿停好了车,封荷跟在她后面下来,准备步行进别墅。


    流泉下面的潭水深绿,但她们都不敢独自到水边去,野水中时常会有寄生虫,如果遇到阿米巴虫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虽然遇到的概率也很小吧。


    陶屿正想着,突然发现潭水边上居然坐了个人。


    穿花裙子的女人,像是突然出现的一瓣花瓣落在了水边。


    她身边摆了一篮子莲蓬,此刻正在轻巧地剥着莲蓬,剥下来的壳就扔进水里,而她身边已经堆了小山一样的莲蓬壳了。


    陶屿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封荷注意到她没跟上来,回头喊她,又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潭水边的女人。


    “她坐在那会不会有危险啊?”陶屿忧虑地看她坐的位置。


    下一秒,耳畔就传来封荷的声音。


    “师母!”


    陶屿见那个女人回了头,对着她们一笑,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师母”。


    潭水边的女人笑眯眯地答:“你们来啦!快回去坐坐,今天家里烤了小饼干。”


    “那你……”


    “我不要紧,我还得在这里多坐一会呢。”


    封荷答应了一声,便要拉陶屿离开。


    “怎么了?”陶屿有些不知所措,“她……你师母不是不方便么?我们用不用去扶她?”


    “不用。”封荷答得很肯定,“把她当正常人就好。”


    陶屿不明就里地被拉走了。


    一路上她都有些忐忑,在别墅门禁上输入了邀请码,随着铁艺门的打开,她终于忍不住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们跟她很熟了么?那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啊?”


    如果秦颂剽窃的是她的作品,或者她知道秦颂是如何欺世盗名的,她应该很愤怒,事情不会一直不温不火没有进展;如果她跟秦颂统一了战线,那么对暗中接触她的这些学生,就不会那么亲切友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