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秦颂还找过她一次,办公室里,秦颂潇洒地把转椅转了半圈:


    “封荷,你态度有点消极,恐怕不好毕业。”


    封荷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时间在一天一天过去,封荷知道她应该着急了,二作没有挂上,绩点也平平,除了手工略好——也好得有限,毕竟研究生课程理论为主,所谓的实践基本就是为秦颂做事。


    连姜岚昕都来问她作何打算了。


    封荷不知道,她其实很迷茫,在寒假之前她还需要再去为秦颂写三个方案,捏一组陶土作品,这本来不是她的活,安排给她,也就只能做了。


    “你这样不就相当于白干活了?”


    姜岚昕的这句话问得很直接,她也就不经大脑地答道:“你不也是吗?”


    “呃。”


    话题终结,两个人都觉得说不下去了,其实都是贡献劳动力,只是有的披了“锻炼”的壳子,有的打着“实践”的旗号,还有的遮遮掩掩暗示自己有利益交换……


    至于真的有没有,谁也说不好。


    元旦假期,封荷在训练室里手捏陶的时候,姜岚昕已经坐着飞机去跟秦颂赴上海的展会了,朋友圈里,点赞马屁满天飞,封荷放大了一张眼前,看着里面的姜岚昕怔了一怔。


    化了浓妆,踩着很高的高跟鞋,努力与两边要揽腰的人保持距离,脸上还要带着笑。


    “哎……”


    一声长叹,泥条都搓断了,封荷只好重新来过,一边盘泥条一边走神,直到手机响起,她瞄了一眼,发现是师妹杨柳,便擦了擦手准备回复。


    电话接通了,对面却没有说话,封荷“喂”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正要挂断,突然听见了里面一个犹豫的声音:“你好?”


    “嗯?”


    封荷坐直了身子,她听到电话里的陌生声音正在告诉她,杨柳昏倒在宿舍了。


    挂了电话便赶往A栋,本来以为辅导员和宿舍负责人应该已经到了,没想到进了宿舍,却只有一个女孩守在杨柳身边。


    “怎么了?”封荷放下包,先观察了一下杨柳的神色,见她已经醒了,放下心来。


    “你问她吧,我也不知道。”扶着杨柳的女孩把头抬起来,封荷这才确认,原来也是同专业的学妹,因为平时比较少打照面,连声音也觉得陌生。


    “瑶瑶,我没事。”杨柳挣扎着往前坐了一下,虽然很虚弱,还是坚定地对封荷说,“师姐,别告诉别人。”


    封荷一瞬间有点无语,既然没事,把她叫来干什么?


    但随着她的目光落在杨柳玉镯子下面的手腕上,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孙瑶瑶挪了个位置让封荷坐下,杨柳把头倚在枕头上,还没说话,两行清泪就滑了下来。


    封荷示意孙瑶瑶抽了两张纸巾过来,杨柳并没有接,只是默默垂泪,直到枕头已经泅湿了一大片,才终于开口:


    “我害了岚昕!”


    封荷只觉得脑子炸了一下,看杨柳的脸色不像在开玩笑,只得等她继续说下去。


    假期的宿舍好静呐,静得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戏剧是动人的,但生活的戏剧化,是病态的。


    听完了杨柳的讲述,封荷只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drama舞台上,每个情节都荒诞得可怕。


    杨柳刚入学不久,满是没出过象牙塔的单纯,还没有分清艺术与现实的区别,遇到一个有名望有资历的人追求,便像扑到饵的鱼,一头撞上去了。


    直到她发现这个人不仅有名望还有老婆。


    自然是崩溃的,她试图通过伤害自己来结束糟糕的现状,但对自己终究下不了狠心,直到姜岚昕发现了她的异样,承诺和她一起曝光这件事。


    “我真的好怕……我怕他再来找我,也怕他不让我毕业……”杨柳抽噎着,封荷却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岚昕她怎么了?”


    杨柳抬头来看着封荷,声音里带着绝望:


    “这次去上海,本来应该是我,师姐她替我去了……”


    封荷松了口气:“没事,我上午还看她发了朋友圈呢,应该没有人身危险。”


    杨柳定定地看着她:“可是,她跟我说,我们的计划可能得提前了……”


    有那么一会儿,封荷没有听懂杨柳的意思,直到她反应过来“计划提前”的意思,才猛地醒觉过来:“你的意思是,这次去上海她可能遇到了什么?”


    杨柳点了点头。


    一直安静听着的孙瑶瑶此时也说话了:“我觉得不一定是遇到坏事,说不定是掌握更有力的证据了。”


    这句话倒比旁的安慰更有用似的,让封荷和杨柳都冷静了下来。


    “瑶瑶,你也发现秦颂的不对了么?”


    孙瑶瑶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只轻轻地说:“这件事谁也不能袖手旁观。”


    三个人凑在宿舍床边把目前已经有的材料又整理了一遍,包括聊天记录、截图、照片、发票等等,其实七零八落也拼不出一条完整的线索,封荷也没有说那天晚上遇到的事情,但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很多,原来在困境当中,还有这么多人和她一起。


    “等岚昕回来,我们和她再商议一下具体细节。”


    等孙瑶瑶也把她搜集到的论坛、贴吧里关于秦颂的信息给她们看时,杨柳忽然眼皮发沉,向后倒去。


    “啊!”封荷急忙抱住了她。


    十几秒之后,杨柳又醒了过来,孙瑶瑶给她喂了一块水果糖:“可能是低血糖,我觉得得去医院看看。”


    杨柳“嗯”了一声,已经连日没吃饭了,今天又讨论到了她一直不想触碰的创伤记忆,此时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她伏在封荷身上,小声地呢喃道:


    “好想……好想喝小桃园的藕汤啊。”


    第37章 盗火


    房车里。


    陶屿已经开着车溜了一圈了, 没遇到特别安静的地方,倒是看到了一家准备打烊的小锅米线店。


    封荷一个人在车里她不太放心,但还是征求地问:“要不要买回车里来吃?”


    “好。”


    陶屿自己下了车, 时间已经晚了,她看见凳子已经收起来了,便朗声问道:“老板,还能吃饭吗?”


    这是家年轻人开的店,正随着耳机里的音乐摇晃, 看见陶屿嘴巴动了, 马上停下了动作:“可以煮。”


    菜单上的米线选择没有几样,招牌是臭豆腐鲜肉米线和韭菜花鲜肉米线,这两样陶屿都没吃过, 云南的臭豆腐和S城一样是油炸的么?后面还有焖肉米线、卤米线……除了米线还有饵丝可以选, 她不知道饵丝是什么, 便点了招牌米线各一份。


    “辣都正常放?”


    “对,我带走。”


    “小吃要吗?我们烤的包浆豆腐挺好吃的。”


    “那也来一份吧。”


    老板回厨房忙去了,陶屿坐在店里等,眼先在手机上停了一会,又转头去看房车。


    其实她不清楚封荷为什么情绪这样低落, 但既然说是来吃宵夜的,找个安静地方边吃边聊,大概比去人声鼎沸的店里要好。


    等了很久,陶屿提着东西回到车里时, 封荷已经歪在副驾上睡着了,听见门响,才睁开眼睛。


    “困了?”


    陶屿腾桌子,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 也没多问,只指了指水池:“洗洗脸,可以吃东西了。”


    封荷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按她说的做,洗了手,拆塑料袋与饭盒,小小的空间里只有磕磕碰碰的声音,陶屿一伸手,把窗户推开了。


    “散散味。”


    塑料盒子里的米线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诱人了,料倒是很多,韭菜、腌酸菜、白菜丝、豆腐皮、肉沫,还有一些不明颗粒,三粒一簇的,陶屿用筷子搅了一下,热气与香气同时弥漫开来。


    “这是花椒吗?”嚼在嘴里的颗粒碎裂开来,有咸而清香的味道。


    “是韭菜花。”


    封荷肯定地说,她要了那碗臭豆腐米线,打开之后却没有什么异味,也没有陶屿想象中的金灿灿的炸豆腐,只有几小块霉白的豆腐块,跟早上喝粥配的腐乳似的,卧在米线上。


    “你尝尝这个。”封荷先搛了一点给她。


    陶屿有些犹豫地把这东西放进嘴里,入口其实只有咸,随着臭豆腐在舌尖融化,先是一股霉味,陶屿皱了皱眉头,待全部化开在嘴里,回味却生出一股醇厚的浓香。


    “能吃惯吗?”


    封荷看着她的表情,眼睛弯出了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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