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的事。”
陶屿向市区那个展厅附近的快捷酒店开去,她知道她们这几天都住在那里。
但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这几个人的反应怪怪的。
及至目送着另外两个女孩进了酒店,陶屿才重新往夜市的方向开,封荷转移到了副驾上来,但也没怎么说话,眼睛一直瞥着窗外。
“诶?你怎么了?”
陶屿先开口了。
车窗上倒映着封荷的脸,她不大自然地笑笑:“没事呀。”
陶屿“嗯”了一声,车开得更快,从高架桥下穿过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抹绿色从自己的余光里转瞬而逝。
“这里气候真不错,比北方温暖,花草树木都常年鲜亮着。”
“你老家是云南吧?那边的气候不是更好么?”
封荷终于把眼睛转了过来,这一回,她的脸上带了点笑容:“是啊……好久没回家了。”
停了一停,又呓语般地呢喃道:“等毕业了,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陶屿觉得这两个字陌生,如果她所在的地方就是家,现在她正在家里飞驰。
“不是明年就毕业了么?很快的。”陶屿安慰她道,“而且你们最后一学年应该时间也比较充裕吧?找时间回去看看。”
封荷垂着头,小声地答道:“好。”
今天的她看起来有些难以名状的悲伤。
陶屿想吃东西的胃口也去了大半,她明白,现在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封荷呆一会,可能远好过大吃一顿。
想到这里,方向盘左打,她不去夜市了。
明明,就有比夜市更合适的去处。
第36章 [倒v结束]合作
彩云之南, 季风之北,封荷就生在这个地方。
回忆起过去,她不知该说怀恋还是不怀恋, 总之是一段过去,从她上了大学,又读了研,便很少很少回去。
这自然有经济因素,她上大学那会还坐的是绿皮火车, 车票并不便宜, 而且一来就要在车上呆两三天;后来读研,手上有了些余钱,虽然可以回去, 终究没有成行。
归根结底是她不想吧, 看《疯狂动物城》的时候, 被打视频的朱迪一家逗乐,但是要自己把那个语音通话的图标点开,心里却已经开始抗拒了。
接通电话的那头就像胡萝卜农场的兔崽一样,嗷嗷待哺。
尽管她是独生女。
北京的碎雪把窗户映得模糊,就像此时一样, 封荷在那个冬天下定决心要读研,而且选了跟本科不太对口的工艺美术,幸而当时的大环境还没有那么卷,考上了也就去读了, 而且导师还是名声在外的秦颂。
没什么不好的,也没什么可抱怨的,秦颂手头的项目与活动多,她也就跟着去了, 随行的还有姜岚昕。
秦颂对她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木讷,而对于比她大一级的姜岚昕却很欣赏,封荷对此也想得开,姜岚昕成熟漂亮,性格也开朗,跟她谈过话的人都会被她感染。
但漂亮也有漂亮的烦恼,封荷亲眼见过秦颂带姜岚昕去陪酒。
想想就很荒诞啊,她是来上学的,却被打扮成公关的样子被送上了酒桌,听人吹牛,给人敬酒,还要忍受大家都能想到的污言秽语,中年男人的饭局,向来是以下流当有趣的。
但是说不定也有人能混得如鱼得水呢。每每如此,独自留在酒店的她都会这样安慰自己。
事实好像也的确如此,姜岚昕从来不会夜不归宿,回来的时候即使一身酒气,脑子也很清醒,还能自己卸妆洗漱。
封荷佩服这个师姐,能够在酒桌上游刃有余,一定是双商都很高的人。
所以尽管她们的关系远谈不上亲密,不过是出差搭子而已,她也为这个师姐准备了生日礼物。
姜岚昕的生日在冬月,北京下初雪的日子。
一门课刚刚结课,舍友们约着一起去学校附近吃涮锅,封荷特意拐到姜岚昕的宿舍楼前面给她打电话,等她下来,便把自己准备的盒子递了过去。
“是什么?”
姜岚昕有些意外,封荷却坚持让她回宿舍再拆,一路雀跃地跑开了。
那个盒子确实不适宜当面拆,里面除了封荷自己塑的一组蝴蝶和一支口红,还有一封信。
成年之后,便很少收到手写信,更少去给人写信,那一张便笺上写的,大部分是师门之间的恭维,最真挚的是不经意的那句——“师姐,你真的很优秀了,对自己要好一点。”
不知道姜岚昕看后会是什么表情,封荷没有去想,大概也只是浏览一遍便扔进抽屉了吧,毕竟都是毕业就会各奔东西的人。
其实没有说得更明白的是,她希望姜岚昕能勇敢地拒绝那些酒局,她已经看到过她在洗漱台前偷偷吃胃药了。
自己带的学生处在这样的景况里,秦颂在哪呢?
秦颂正在酒桌上谈笑风生。
封荷觉得很割裂,在互联网形象中,秦颂幽默风趣,还有人在运营他的ip做艺术科普,作品也是年年有年年叫座。但只有亲自在秦颂身边工作,替他写文章,为他打磨创作,才会深刻体会到这个人多么苛刻与现实,对手底下的学生,他一向是“物尽其用”——家境好的借人脉,长相好的带出门,能干事的卖苦力,剩下的则在毕业的压力下听他差遣调用。
当然,并不是只有他这样,像他这样的人很多,不胜枚举,封荷也并不以此自苦。
如果她没有发现秦颂的秘密。
12月23号晚上,宿舍停电,她想起艺术楼有功能室是单独线路,便想把笔记本带去充电,充电结束,她刚刚从功能室出来,还没锁门,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叫。
是女人的声音。
她骇然,这个点教职工已经下班,连在楼里布展的学生都走了,理论上不应该有人。
本来想转头离开,鬼使神差地,又继续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手电筒关了,脚步尽量放轻,离得越近,她听到的越多。
除了女人的呼救声,还有男人的声音。
很低沉,恶狠狠的声音,因为压低了嗓门,封荷只零星地听到了几个词,甚至无法连贯。
“盘山角……视频……水印……”
那是什么?
“如果有人知道,你这辈子就结束了……”这一句倒听得很清晰,没有威胁的语气,反而是带着笑说的。
封荷打了个寒战。
“我不说……我保证不说……”
女人的哀求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听话,我会对你好的……”后面的话近乎耳语,但女人的哀求声更急切,黑暗的走廊里,封荷惊恐地后退,手里提着的电脑包磕到了墙上。
“谁?”
封荷听见有脚步声向自己的方向快速奔来。
来不及想了,她要跑。
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封荷快速地向安全通道冲去,幸好,铁门没锁,她感觉到后面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凝滞的空气像一座山,压着她因为奔跑而狂跳的心脏。
到底跑下来了,她本来可以直接冲出安全通道,没想到,出口有人。
一个黑影堵在那里。
情急之下,她从二楼的通道口钻出来,随机进了一个教室。
她在这里上课上了一年,太熟悉了,手脚并用
地躲到了前门后面,让门开着一半。
没有灯就是最好的保护色,透过门合页下的空隙,她看见一盏手电筒的光正在一间间地找人,经过这个教室时,电筒直直地照到了门上。
“是学生?”
一个人问。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电筒光移开了。
封荷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她右手紧紧握着最薄最尖利的钥匙,左手扶在门上,随时准备进攻。
直到那束光带着两个人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她已经感觉到手僵得抽筋了,但一时还不敢放松,停了好久,见没有人回来,这才把衣兜里的手机掏出来,让室友来艺术楼接她。
之后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舍友以为她是突然身体不舒服,停电的艺术楼也没有储存任何监控资料,她也再也没有听见过那个哀求的声音。
但是那天手电筒刺眼的光线里,她看见了那张脸。
是秦颂。
秦颂与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二楼一间间地找她,她有时候隐约觉得,其实秦颂已经看见她了,就在手电筒照到门上的时候。
但她无从考证了,白天,秦颂依然是人气很高的专业课讲师,仍然是给她们派活的老板,仍然是那个德艺双馨的“艺术家”。
封荷觉得如鲠在喉。
之后仍有活动与展会,洽谈、布置、沟通、导览……所有繁琐的工作都有人做了,而封荷仍然是姜岚昕的跟班,做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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