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折天仙[重生]_鹤倾 > 第125页
    昔日清雅金贵的祁王世子一身蓬乱非常,面如菜色,恍然得抬起头来,正好远远望见那香车美人经过。


    四散的银钱与人们哄抢的喜乐声里,谢长珏只瞧见那位在他梦里分明拜过堂、喝过合衾酒的新妇正坐在新婚的马车里。


    她的嫁衣如火,头顶的凤冠比他在梦中寻来的何止金贵百倍。


    流光溢彩之下,她盛装打扮的容颜比在他梦里都还要娇美十分。


    而那双不耐、冷漠地看着他的眸子,如今盛满了温柔,正落在她身侧与她同坐的青年人身上。


    云少天师之风姿绝世,不必谢长珏揽镜自照,便已觉得自相形惭。


    而他的目光远远一瞥,落在他的身上,尽是讽刺。


    谢长珏看见他的薄唇微动,似是说了两个字。


    败犬。


    第93章


    泰安三十六年春, 镇南王府临真郡主明锦纳婿,滇南城满城欢庆。


    镇南王府宾客甚众,云郗不喜热闹场合, 却也跟着明锦一一见过诸位长辈亲朋, 闹到极晚才礼成。


    他倒聪明乖觉,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错后她半个身位跟着, 寸步不离。明锦身量娇小,他却颀长, 如同明锦身后跟着的狼犬一般,半步也不走开。凡是明锦同他说话,要他做什么, 他一应听了做了,半点不见寻常男人入赘时的不自在模样, 全然心甘情愿。


    镇南王夫妻二人在高堂坐着, 瞧见新人融洽,目露欣慰之色。


    木王妃甚至想起少时的一桩趣事, 悄声同身侧的镇南王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少时阿锦时常抱着你桌上的虎头印不肯放手。那虎头印雕刻得栩栩如生,吓人的很, 她倒不怕,还说是大猫可爱。如今看来, 也不是没有缘由。


    那虎头印吓人, 独她觉得可爱;云少天师何等人物, 独她能够降服寻了这样一位只对她这般乖顺的夫婿,和大猫儿也确实有几分相像。”


    镇南王听着妻子说新得的女婿似狸奴,也是经不住笑出声来。


    整个堂中, 一片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木氏土司与镇南王府是姻亲,必得来观礼,木远泽跟在其父身后,见堂上琴瑟和鸣,高堂满意,目光有些黯然,只送了些奇珍异宝的好礼物,便寻了个借口先回了。


    明锦察觉到之时,木远泽已经走了。他难得穿一身绛色的衣裳,本是热闹活泼的颜色,微卷的发尾却在空中寂寥萧索地打了个旋儿,就这般走了。


    想起来两家的事儿,明锦也只觉唏嘘。


    人之情爱本就难控,两世她对表哥都不曾有什么情愫,即便后来知晓了木远泽的心意,她也无心于他。


    除却木氏土司,还有些人家不便前来。不过他们人不来,也得顾得上王府的面子。如祁王府,便送了一大车药草来,说是保胎安胎的好药材。


    这还不必明锦开口,明镌就叫人原样奉还了,还杀人诛心地捎带过去一箩筐安神止血的药,外加一包他们家成婚纳婿的喜饼。


    明锦乐见其成,如今他们王府摆明了要与祁王府割席,祁王府还巴巴地往上凑,他们才不必给祁王府什么脸面。


    除却祁王府跑来讨不痛快,其余人不论服不服的,面上都是尽善尽美的,甚至于先前在围猎场上发疯的那位天家使者张津瑜,听了消息都亲自来露了一面,专门送上皇帝陛下听闻郡主纳婿赐下的诸多礼品。


    不过他贵人多忙,匆匆露了一面,见过了明锦与云郗,连酒都不曾喝,就急急离去了,想必是还有要事在身。


    这场婚事着实热闹非常,等到送走诸位宾客,月近中天,本是该新人入洞房的时辰了。


    所有礼皆过了,木王妃的身子尚在康复间,不能晚睡,拉着明锦与云郗叮嘱了许久,终究还是有些精力不济,便先回了自己院落休息。


    镇南王向来与她同进同出,略留了一会儿,单与云郗不知说了些什么,便也跟着王妃先回去了。


    只是明镌不曾回去,恰巧明锦不知如何应对后头的洞房花烛,心中有些发怵,遂怀着些逃避般的羞怯心思,拉着兄长说话。


    云郗就在她身侧陪着,目光始终安宁地拢在明锦身上,半点别的也不曾多看。


    明镌目光扫过云郗模样,忍不住咬了咬牙。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这桩婚事还有他一半的功劳,但也不知怎么的,即便心知云少天师已是妹婿的绝佳人选,无可挑剔的,却也在注意到妹妹今日不曾下过的嘴角后,心里很是有些酸溜溜。


    出生时那样小小一团的娇弱姑娘,如今也亭亭玉立,要为人妇了。


    日后她心中便要多住进一个她甚欢喜的臭男人,再也不是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小妹了。


    明镌想起来明锦出世时,自己才学了不少东西,还曾装作小大人模样,埋了些烈酒下去,说是自家妹妹的女儿红。


    那酒水他忘在脑后十几年了,如今一下子想了起来,立即悄悄叫人启了来,将新人敬酒的小酒杯换了下去,叫人拿了几个海碗盛了过来。


    明锦一回身,看见桌案上那几个海碗便头疼,忍不住戳着自家兄长:“这也太过了,少天师并非滇人,怎么能喝这样多?更何况今日敬酒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你这酒闻着便烈,混在一起喝最是伤身,哥哥且饶过他罢!”


    明镌才不想叫折了自家妹妹这朵枝头花的小子舒坦,更何况从前妹妹只会维护自己,如今竟维护上其他人了,一听她的话,心里更是不痛快了。


    他长眉一挑:“这有何难?父王可说了,当年求娶母妃,硬生生喝了五坛女儿红。你的夫君想做咱们父王的女婿,连这一点儿酒水也受不得,那还了得?”


    他的目光落在云郗始终温和的面孔上,含了些挑衅似的神情。


    云郗迎着他的目光,波澜不惊。倒是明锦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垂下头来,低声“不碍事”,这才终于走到明锦的身侧。


    那一海碗的酒水,在庭灯的映照下如同琥珀似的清亮,云郗没有半分迟疑,伸手便取了过来:“敬兄长。”


    说罢,便举碗仰颈,一饮而尽。一线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喜服领口洇出一星子暗色水痕。


    明镌纵使要做怪,却也没想到他饮的这么干脆。这酒是滇地土酿,相当之烈,便是素以能饮酒著称的彝家汉子,也不敢这样一口豪饮,他倒是面不改色。


    云郗一碗饮罢,又叫人来满上,就这般连饮了五碗,一碗都不曾少。


    “兄长也请。”云郗将碗放下,面上似有些微红,却气定神闲的很。


    明镌敢挑衅他,自然也丝毫不惧,二人你来我往,竟斗起酒来。


    明锦看得心惊肉跳的,给云郗使眼色想叫他别喝了,得了他好几个安抚的眼神。


    瞧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明锦也就作罢。


    大舅哥为难妹婿也非什么罕见之事,明锦瞧见前世里早早离世的兄长如今身子健全,生龙活虎地与自己的新夫君斗酒,如此这般有生气,甚至还觉得有些欣慰。


    更何况明锦可不曾见过云郗这般有人气的模样,他二人在此斗酒,方才她因要洞房花烛而生出来的紧张羞怯的心思也不知不觉散了去,甚而生出几分好玩来,干脆叫人搬了小几过来,自己边剥松子吃,边看他们闹。


    云少天师陪着闹脾气的大舅哥喝酒,更多的心神却放在明锦的身上,见她身上衣裳有些单薄,甚而在间隙里将自己身上的外裳脱了下来,替她披上:“有些冷了,殿下当心着凉。”


    明镌喝了不少酒,心思有些迷蒙了。他再是有些大舅哥天然有的不痛快,也不得不承认云少天师做妹婿确实不错,暗叹了一句:“真是罢了。”


    明锦点头,被他暖融融的衣裳裹着,吃了一会儿果子,很快便有些困了。


    云郗见她面有倦容,叫了鸣翎过来,先带她回去梳洗沐浴,若是困了,先睡就是。


    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之际,云郗正将最后一点酒水倾入喉中。


    明镌酒量还是不大如他,半倚在桌上,含混地说:“云少天师,你如今入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妹妹的赘来的夫婿了,需得好好待她,即便你是……”


    说到后来,便有些听不清了,明镌醉眼昏昏,大抵是要睡过去了。


    云郗面上也有些烈酒催出来的薄红,他心知明镌言下之意,点头应道:“绝不负此约。”


    他入了空门,知晓诺言必生因果,是以此生鲜少许诺。


    可为明锦,他只怕他与她没有因果。


    恨诺言虚无缥缈。


    恨无法言出法随。


    唯愿多生因果,誓必一生与她交缠。


    云郗替醉倒的大舅哥披上了氅衣,喊了小厮来,将他也送了回去,自己往和合院去了。


    和合院,是镇南王府为纳婿,将明锦原先的院落重新修缮扩建之后的新名字,望新人和合美满。


    因着云郗的身份,院落里不曾留什么人伺候,只留了机警的暗卫在外头远远地守着,免得扰了这一夜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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