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锦性情温吞,却并非心慈手软之辈,心中有了计较,从一开始便防备着明雪岚。如此这般,带着答案再回头去逆推查证,事情便比先前轻松百倍。
是以这纸上从李夫人与明雪岚二人口中撬出来的林林总总,其实与明锦心中所想的差不太多。
明雪岚长久的着了相,心中早已扭曲,早便与人有所勾结,给兄长下药的时候,明雪岚年龄尚小,不曾直接参与,却也经了她的手与便利。府中最大的叛徒不是旁人,正是明雪岚。
反倒是李夫人,浑然不知明雪岚心中的成算与背地里所动的这些手脚,虽是怨怼,却不曾实质上的对人有过伤害。
李夫人的证词简单的多,翻来覆去,无非是心中遗恨。
恨当年被李家称作嫡女嫁至云滇,致使自己与挚爱错过一生,满是幽怨;
恨后来多年,镇南王将其视若无物,毫无半点实宠,人在后宅,却如守活寡一般;
恨来恨去,李夫人面上越是柔顺平静,心中便越是苦闷难言,这才在背地里常常与明雪岚胡编乱造,以平心中愤懑。
无实际害人之心者,却因自己的胡编乱造,使人当真做了害人之举,如此看来,只叫人唏嘘。
木王妃早已将证词看完,在一侧用了盏茶水,这才看着明锦:“我儿觉得,这二人谁的罪过更大些?”
明锦将手中的证词放下,轻叹了口气:“若说罪过,她二人皆有,只是孰轻孰重,想来母妃心中已有成算。”
“那我儿觉得,应如何处置这二人?”木王妃面上倒不见波澜。她早年跟着镇南王南征北战,泰山崩于面前也可面不改色,府中内鬼之事,她也仅仅是因女儿受了牵连而恼火不已,至于旁的,并不会因这起子跳梁小丑生出何等多余的情绪,该如何料理就如何料理。
明锦听出母妃有问询之意,想必是因顾及到她心绪才问她,只摇了摇头道:“但凭母亲做主就是了,我与她的姐妹情分,早在她将我掳走的那一刻便已尽了。”
木王妃见她并不为明雪岚求情,无端想起来一桩旧事。
这些孩子们年纪尚小时,二人常在一处玩耍,有一回明雪岚因贪玩不听嬷嬷劝告,不小心将妆奁盒子打翻在地。
她胆子小,竟摔碎了一地的珠玉,顿时害怕起来,见四下无人,便悄悄跑了。
待到后头王妃院里传人来问的时候,她分明小小年纪,却已然敢稳下神色,下意识的将责任推到彼时去外间吃果子了的明锦身上去,说自己毫不知情。
聪明反被聪明误,小小年纪便知道推卸责任,木王妃最讨厌旁人说谎推诿。
更何况她素来是个带着答案去问问题之人,打碎了妆奁的房中看似无人,实则有暗卫,将明雪岚的一举一动看了个真切,早将事情禀告给了她。
明家家规甚严,若彼时按照家规,明雪岚犯了错误不承认,竟还推到同族姊妹的身上,是要吃十鞭的。
那时候明锦听闻此事,连忙来求她,甚至说就当是她打碎的也罢了,不必叫明雪岚这样小小的姑娘吃苦。
明锦儿那时候玉雪玲珑,可爱的很,娇俏一团的,拉着母亲不停地撒娇,叫木王妃的心也软了下来。
彼时木王妃打趣,说是你姊妹两个这样要好,是不是回头日后她再犯错要受罚,我的儿还是要这样护着她?
那时候小小的明锦还不明白这是母亲的打趣,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却给了一个叫人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与妹妹自小相伴,若是无意犯了错,我自然愿意替她求情。可若是有意犯错,害到我,害到母妃,害到哥哥和父王身上,再是深厚的情谊,我也不会原谅她了。”
那时候大家伙笑成一团,哪能想到时至今日,竟然一语成谶?
那时候木王妃只在心中想着,自己的女儿瞧着一团软,想不到竟是个刚直之人,便将事情抛到脑后去,如今却正巧与这件事情一同对上。
她点点头:“你小时候便是这样说的,果然不错。”
既然明锦也再没有半分想要保明雪岚之意,木王妃下手向来雷厉风行,早已将这二人的结局写好。不过想着女儿要办喜事,不可叫这二人的事情染了晦气,便暂且将两人拘下,牢牢看守着,不许叫她二人提前死了。
倒是明诗婧那个呆直的小姑娘,因为明锦是跟着她才被捉去了,羞愧不已,回来便大病了一场,等病好了些,便火急火燎的跑来看明锦,说是自己不知被人拿捏成了枪口,此后再也不会这样愚蠢了。
外头的人不知道如今明锦将要嫁予谁,明诗婧却已经知晓了,初时她还有些伤怀,在明锦屋中痛哭了一场,毕竟云郗龙章凤姿,她心生爱慕,少女怀春了许久,哪能想到自己的误会乃是旁人刻意引导的一场阴差阳错。
只是她如今到底是懂事了,哭过这一场之后,只觉得自己先前也是荒谬不已,真心实意的向长姐检讨了自己的蠢笨,发誓自己再不会这样轻易被人骗了。
只是说罢了,她又羞答答地问起明锦,能不能请长姐拜托王妃为她留意城中还有没有其他的青年才俊。
她倒是豁达,前头还为着自己不能嫁给云少天师而伤心呢,过了两日就庆幸起来,自己这样的资质,与云少天师成婚,怕不是相看两厌,还不如寻个正经富贵人家,自己嫁过去,还能做正经的娘子夫人。
明诗婧倒是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开开心心地去琢磨下一位如意郎君了。
她瞧着真有些长进,明锦自然也知道她的性子,知道她是被人蒙在鼓中的,也不曾苛责她,同她推心置腹的说了许多话,这姐妹两个才真正交了心。
婚期越近,府中便愈发热闹,外头那些达官贵人的女眷们皆好奇不已,镇南王府这不声不响定下来的女婿究竟是谁,日日都想投了拜帖上门来拜访,皆被木王妃以不想惊扰到郡主为由拒绝了。
木王妃叫明锦好好歇着,说是婚期将近,不要太过劳累。
后来猎场上的事不知如何解了,镇南王自然毫发无损地回来,倒是那位天使,火急火燎的回了京,想必是真有棘手之事。
镇南王比木王妃还更要宠爱自己这个女儿,他早在猎场之时,便已听闻女儿被人掳走之事,心惊肉跳不已。
只是彼时情况紧急,镇南王不得从猎场之中脱身,而今已能回来,几乎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地赶了回府,路上早有人将这期间的事情说给他听。他一听得是李夫人生下的那个孽根祸胎做下此等恶事,甚至连面子里子都不给,直接去信一封给李家,说是李夫人生了重病,叫他们家预备着丧仪。
李家前头还想着能娶了镇南王府的姑娘们为己助力,还等着妹妹的回信,哪能想到等来等去,不曾等到妹妹的好消息,反而得了这样一道晴天霹雳。
李家人初时还不曾反应过来李夫人早已嫁入镇南王府,便是生了重病,那也应当是镇南王府预备丧仪,与她娘家何干?
可镇南王金口玉言,就是这般言道,李家人凑到一块一想,忽然了悟下来,镇南王言下之意,其实便是要将李夫人休弃回府。
即便李家有那贼心,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背地里谋划着要娶镇南王府的女儿们,明面上却不敢对镇南王府有任何反抗之处,即便是如今堪称羞辱一般送了这样的话过来,他们也只能点头哈腰,诚惶诚恐地应着。
这事儿甚至不曾掀起什么风浪来,滇南城中人们更为津津乐道的,是如今城中的三件大事。
一者,昔日祁王府世子谢长珏遇刺,又病歪歪地躺倒在床上,不知何时才好;
二者,祁王府将丢失的郡主寻了回来这时候世人才知道,原来当年祁王妃诞下的是一双龙凤胎,却被奸仆所害,一出生便将小郡主给偷走了,流落民间十几年,如今好悬是回了府,认了回来。
三者,便是如今滇南城中的头等大事,镇南王府嫁女说是嫁女,也不恰当,如今也悄悄有了传闻,说是婚后郡主仍旧居在王府之中,听上去倒如同入赘似的;
可若要说是招婿,却也不妥,能与郡主身份相匹配的,必然不会是何等下三滥的人家。但若是有些门当户对的,又岂能容忍自家儿媳出嫁之后仍居娘家?
是以滇南城之中的人们到处在猜,这一位能够将镇南王府的掌上明珠收入囊中的,究竟是哪方神仙人物?
外头猜的愈发热烈,镇南王府也不拘着他们,甚至还叫人在闹市开了些猜局儿。不论猜没猜中,只要能留下一句吉祥话来,便赏赐银两,出手如同流水一般。
不仅如此,镇南王府又在四方开仓安民,先是将这滇南城中所有平头百姓的屋舍皆修葺翻新了一番,将那漏了风的老屋堵上,将那漏了水的天窗补上。
随后请了四方医者过来,建了好些临时医馆,不收分文,便是药钱也不收,说是连看半年,为民造福,一切开支皆由镇南王府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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