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也点点头:“也情有可原。”
倒是云郗揉了揉她的鬓发,喟叹道:“自然,我也有我的私心。等了殿下这样多年,本不应该急这一时半刻,但是如今正逢多事之秋,我只怕事情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我与殿下多般苦难,不愿再历波折。”
明锦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头,听他这般说,又能察觉到他身上透过来的热度,灼得她从指尖一直有些痒到心头。
她被他这一身冷檀香笼着,指尖哪里都尽是他的气息与温度,不由得缩了缩手。
只是云少天师哪里会给她缩手的机会,不容拒绝地将她十指都扣紧,不许她逃开。
明锦心中到底觉得有些羞赧,禁不住无意识地在他的指侧摩挲着,大抵是觉得这般小动作能缓缓她心中的羞怯。
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却不知为何引得云少天师微微颤了颤手,明锦正靠在他的肩上,清晰地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一僵。
他将她的手扣的更紧了些,不许明锦再动,轻咳了两声,压住自己嗓音中的一点儿哑色。
明锦想问他怎么了,他就已将话题岔开了去:“婚仪将近,东西都在紧锣密鼓的备着,殿下若有什么喜欢的衣裳与头冠,不如先同我说?”
明锦忍不住一笑:“云少天师不是皆已经备好了,怎如今来问我?”
云郗没料到她竟识破了,一时之间没接得上话来,明锦察觉到他身上现出少有的愕然,笑了两声:“今日所用的浮光锦,难不成不是咱们云少天师事先备下的?那东西可不是谢长珏这般二世祖能弄来的,只是如今便将先前备好的婚仪用了,那到大婚的时候要用些什么?”
云郗不想她竟从这些东西上看破了自己,果然见这小兔崽子一碰上自己吃瘪,浑身都活泛起来。
只是素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云少天师仿佛半点不察她的得意,只淡淡道:“我备东西,素来也不止备一套,今日所用不过是其中一些,我所备下的还有许多旁的,也不就这一件。”
他说罢了,又缓缓而紧逼,反将一军:“殿下这样关心,必是怕缺了婚仪而延误了婚期,我心甚慰。”
明锦明晃晃听出他话下的“殿下着急嫁我”,顿时要去瞪他,倒不想他这尝过滋味的寡淡人,如今早已有另一套拿捏她的法子。
云少天师一手便可握住明锦两只手腕,他将她两手轻轻地拢在自己掌中,不许她避开,另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将人整个几乎是仰着送进自己怀中来。
分明是他所为,他却如同君子一般,道:“殿下如此邀我,盛情难却。”
随后俯身在她红唇之上落下一吻。
云少天师于诸事之上的领悟能力皆是突飞猛进,唇舌之道,亦是如此。
他压着她的唇,辗转厮磨,手轻柔地托着明锦的后颈,不许她避开半分,只能受着他温柔却不容拒绝的缓慢侵略。
唇珠都被吮的通红,明锦只觉得胸中气息皆被他攫了去,再不张口呼吸便要窒息于此,忍不住微微张了唇,想要呼吸一刻。
却不想唇齿城门外的刀兵叩关多时,如此势如破竹,更叫她被吻得浑身发软。
等许久之后,云郗才放开她。
明锦大口喘息,忍不住狠狠瞪他,不知自己眉目之中眼如春水,哪有半分威慑力,倒娇滴滴得如同嗔怪一般。
她鬓发微微有些乱了,腮边不知何时出了一层香汗,发粘在自己耳边,显出几分凌乱。
始作俑者倒是施施然,面上瞧不出半点凌乱痕迹,唯独他的唇因摩挲而变得殷红。
云郗甚至伸手擦过自己的下唇,指腹之上见一点淡淡的莹亮。
明锦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顿时红了脸,想说些什么,又实在是难为情说不出口,只得将自己的帕子抛过去,叫他擦干净,不许这样妖孽似的蛊惑人。
而这尊仿佛九天落下来的仙半点不擦,唇齿之间甚而一点殷红微卷,竟是直接将自己唇边那一点晶莹水色给舔去了。
明锦面色红的几乎要滴血,瞠目结舌,只想着自己与他初见之时,何等感慨这等天上仙,却不想如今天上仙也沾些欲色,竟将她留下的一点银丝也吃去了。
云郗看着这小骗子半点没有先前张牙舞爪的模样了,微暗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云少天师从不好为人师,但他如今如同师父似的留下半句批语,一本正经的很:“殿下实在不精此道,应常加练习。”
明锦真是恨不得啐他两口,忍不住骂道:“斯文败类!”
云郗又一抬眼看她,那等疏朗如仙的眉眼之中闪过一丝兴味,慢条斯理地看着她在自己怀中轻喘微微的模样:“殿下这般嘴硬,可是想再试一试?”
阿丽原在马车外头跟着,她自然不曾想窥探马车之中主子的动静,但她是习武之人,耳力甚好,再是不想听,也能听到些许,遂默默地远了些。
待到那马车之中静下来,便听着里头小殿下传来一句极为羞恼的喊声:“出去!”
云少天师慢条斯理答之:“殿下,这是我的马车。”
此一局,又以云少天师大获全胜为终。
只不过小殿下在一滩凌乱的思绪之中,终于寻到一个能说道的点,忽而道:“你不说倒罢了,你要说这马车是你的,那我便有一问了。”
“愿闻其详。”
“我想请问,若只是以云少天师的身份,这些马车,浮光锦,凤冠,花胜,是从哪儿来的?天师观何时能给云少天师开的这样高的俸禄,拿得出这样多富可敌国的东西?”明锦面色虽红红,口中虽喘喘,可说出的话半点不含糊。
方才大获全胜的云少天师,这会儿罕见地卡了壳儿。
明锦小心的擦了擦自己有些红肿破皮的唇瓣,痛得“嘶”了一声,然后目光灼灼地瞪着云郗。
如果说先前她还没所察觉,但方才少天师自露了马脚。他既说他备下了好几套婚仪,光从这一套上便可看出件件都是价值不菲之物,若只是天师观的俸禄,能养得起这般开销?
云郗微微垂了眼,好似坠入了何等回忆之中,片刻之后便回过神来,倒也不像小殿下想的那样,被戳破后的惊慌失措或气急败坏,只是目光之中隐有些怅然:“家财万贯,散佚至今,只剩了这些。”
明锦原以为是他手里头有些别的什么赚钱的路子,只是想笑话他一番,却不曾想到问出这样一件事来。
她先前便晓得,云少天师是被清虚真人收养的。明锦并不大在乎这些身世门第,只有些懊恼,自己分明知道这事,却思虑的不够周全,问出这事来,没得惹人伤心。
这般富贵,散佚后仍有如此底蕴,可见先前是何等人家。
明锦又想起来少时与他初见时,云郗身上的那些死气,如今感觉自己仿佛管中窥豹,在冥冥之中捉住一点缘由。
若是家中尚有人在,又怎会到观中出家,家财万贯又怎会如此散佚?必是遭逢重创巨变。彼时他这样身无生意,多半与身世有关。
于是明锦不再问了,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反而道:“罢了,我说起这事,却提到你的伤心事,叫你难受,是我不妥。”
她只怕他又因此事被卷入到过去的漩涡之中,因而忍着羞怯主动靠在他的心口,轻轻地环着他的腰身:“我不问啦。”
云郗见她如小兽一般趴在自己的怀里,心头不由得软下来。
他将她更紧地搂入自己的怀中,只长叹道:“往者不可追,如今有殿下在我身侧,已是最好。”
明锦在他怀中蹭了蹭,小小声的说道:“你在我身边,我也觉得很好。”
两人安静下来,只觉马车之中静静,岁月温软。
*
他们二人如此连夜赶回了镇南王府,木王妃翘首以盼许久,待见过自己女儿与内定女婿皆毫发无损,这心才松懈下来,然后立刻催着叫他们二人去休息。
明锦确实是有些累了,也不曾推辞,回了自己的院落之中小憩。
云郗走的稍晚一些,他这些时日一直在帮木王妃调理身体,见木王妃面上有了血色,想必是先前吃的药起效了,便又留下来为她诊了脉,重新开了方子。
木王妃谢过了他,也连忙催着他回去好好歇着。
待两人都走后,木王妃脸上才露出寒霜之色来:“去,把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上来。”
旁边有仆从劝她莫要动气,这时候还是歇着为妙,却不想木王妃柳眉一拧,冷声哼道:“我如今好得很,既身子比从前好多了,便有的是精力对付这些不要脸的东西!一个个的真当王府是她的地盘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对着我的儿下手,她是真把自己当回事!”
见木王妃动怒,她身边跟着的几乎都是她从前尚在闺中便伺候她的老人,都知道她说一不二的脾性,自然不敢再劝她,连忙有人去外头将她要见的人领进来。
因提前受了人叮嘱,也没人敢在路上为难她,只是衣冠齐整地请了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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