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折天仙[重生]_鹤倾 > 第109页
    明锦瞧见他眼中的挣扎,终究是有些心软,一面昂起头方便默娘替自己上妆,一面同他意有所指地说起:“上回同你说的,今日我再允准你后悔一次。但若今日你仍旧这般选择,那事情便彻底到底为止。你应当晓得的,落到王府的手里,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她有推心置腹之意,几乎有那一刻动摇了他的决心。


    但他旋即想起,自己如今已满腹狼狈,节节败退,赌上全部的一切才走到今日,他早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是以他故意撇开头去,恶声恶气地说道:“是又如何!我原本便没有想过后悔!”


    他又被明锦三言两语说得破了功,再一次甩门走了。


    但明锦瞧着他分明已经有了好几分慌乱的背影,知晓他是心中矛盾,却已经没有了退路。


    但她已经给过他两次机会了。


    明锦不是圣人,不会为一意孤行的寻死之人再费心思。


    她也没再管他,垂下眼眸来,由着默娘给自己点妆,难免有些意兴阑珊。


    默娘见她萎靡,经不住出声开解她:“殿下,人总有自己的缘法,便是劝过了劝不动,就是自寻死路,又何必为自寻死路之人伤怀。”


    明锦点点头。


    *


    风声丝竹,声声入耳。


    便在这样丝竹声里,用来关住佳人的小小房门终于打开,默娘扶着已然盖上盖头的新嫁娘走出房门。


    方才走了的兜帽少年又回来了,大抵是另一人正在欢喜等着他的新夫人,只余下他能来盯着。


    他心不在焉地叉手看着,便见方才他才走了这么一会儿,门口就不知何时垫了厚厚的缎,没叫明锦沾到一点儿地。


    那缎一瞧便是上乘的成色,这小院虽不大,但从这儿垫到堂前,料想也是极大的一笔花费了,也不知那人是哪家跑出来的公子哥儿,弄来这一水儿的使女,又做出这样的阵仗。


    他很是随心地想着,跟在明锦的身边不远处,守着她往正堂去。


    那儿也妆点了一番,只是到底无父母高堂,堂上只见空椅两张,桌案上倒是点了龙凤烛,明明灭灭的,也有几分梦境恍惚之意。


    不过今夜夜色不好,穿堂风呼呼过,明锦走过来这一路,那龙凤烛被吹灭了三两回,吓得几个守着火烛的使女皆面色发白,恨不得以身子挡风。


    穿了红裳的青年人立在堂上。


    他未曾再戴着先前一直戴着的人皮面具,反而换了帷帽。


    那帷帽用的红纱如火,隐约可见其后星眸一双,如隔远山。


    默娘扶着明锦要过门槛,正低声提醒她抬脚小心脚下,便见那头的青年人闻声转过来,走到她们面前,将人从自己的手中接了过去,温声道:“仔细脚下。”


    他的手温热,明锦握着他的手,有些恍然,想要缩回来,却被对方握了个紧。


    明锦有些僵硬,那人却已将她牵到了龙凤烛前。


    因无父母高堂,龙凤烛中央不过摆着天地乾坤牌一对。他拉着明锦在那处站定,温和道:“拜天地么?”


    明锦不知作何反应。


    青年温和笑了起来:“若是不想,也无甚大碍,便罢了。左右无亲人在此,是委屈了你了。”


    他没再逼着明锦拜天地,反而回头看着还在外头插手站着的兜帽少年:“你来喝杯酒水罢。”


    那少年人的目光原本一直在堂上的龙凤红烛上停着,听得他喊自己去喝酒水,话语之中显而易见地闪过一丝诧异:“我?”


    “此处无父母高堂,你也算亲友一人,便喝一杯殿下的喜酒罢,这礼就算成了。”他说着,目光隔着帷帽落到少年人身上,竟不像从前一般锐利了。


    那少年人从没听他与自己说话这样心平气和过,倒觉得新鲜。


    虽总觉得他喊自己喝酒的话里好似藏着话,但也觉得这时候难得平静,遂进了堂,从喜案上随手挑了一杯酒,以袖掩面,将那一杯果酒喝了。


    再抬头的时候,他已将兜帽拉好,语气难得松快了些:“去吧,今夜算你的洞房花烛,我为你守门就是了。”


    “多谢。”青年闻言笑了一声,温柔地将明锦的手拢在掌心。


    明锦有些不自在,他却甚而将人半揽进怀中,下巴搁在明锦肩窝里,长叹一息:“殿下,这几日,我着实累了,便允我放肆一回罢。”


    明锦虽隔着霞帔看不清人,但想推他,没推得动,便伸脚去踩他。


    青年人结结实实让她踩了一脚,也不肯松开她。


    兜帽少年看了一眼他二人模样,“啧”了一声,十分觉得眼不见为净,转身就打算往外头走去。


    却没想,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关上了。


    他本没放在心上,伸手推了推,竟见半点没推动,心中终于迟钝地浮起些许警惕。而环视左右,竟见左右的其余门窗也不知何时关上了,连外头的丝竹声都似乎停了下来。


    他猛然反应过来,一下子回过身紧贴着房门,冷声喝道:“我道你哪来的好心!竟是想这样的时候害我?!我劝你休要动这个念头,我与你一丘之貉,你若真敢害我,我的人今夜见不到我,必将消息放出去,到时候王府之人寻来,你也得不偿失。”


    青年仿若未闻,全然将他的断喝抛诸脑后,只是扶着明锦坐下,自己反而半俯身在她身边,将她脚下那一双镶着东珠的登云履先脱下。


    地面虽也帖着厚缎,他却不肯让明锦沾地,也分毫不觉男儿膝下有黄金,跽坐在了地上,叫明锦着袜踩在他的腿上。


    红裳堆簇,他就在一个小小女郎的脚边随意坐着,捧着她有些微肿的脚踝,以掌心渡了些许内力过去,颇有些歉然:“你这些时日在屋中不好走动,常在床榻上躺着,双足有些肿。我不曾想到这些,备下的东珠履本就重,叫你受累了。”


    明锦被他握着脚踝,又有人在一边看着,霞帔下的面颊已是烧得通红,情急之下蹬了一脚,正好踢在他的下巴上,将他的帷帽也一并踢开了。


    而兜帽少年这会儿只觉得手脚越来越酸软无力,连站立都不能了,勉强抓着一边的桌椅才能勉强维持着身形。


    他正在心中咒骂着彼人卑鄙,竟在酒水之中下药,一抬头,正好瞧见青年人帷帽被踢落后露出的一点儿侧面。


    那点儿侧面……竟瞧着有几分眼熟。


    是?


    他心中兀然浮出一个人来,顿觉悚然,正要说话,便瞧见明锦伸手扯了自己的霞帔,露出下头一双无喜无悲的眼,谁也不看,只定定地看着他。


    青年倒不管明锦自个儿扯了霞帔,也不管自己被人踢在了下巴上,甚而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双轻软的绣鞋,熟稔非常地给明锦穿上。


    明锦下了地,因脚肿而走得分外缓慢,慢慢踱到他面前。


    他只觉得那轻软的脚步声却仿佛重重地敲在他的心头,凌迟一般地剜开他的肉。


    他下意识想要逃,可药力已经顺着酒意蒸腾,他动弹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明锦在他身前停下。


    她俯身来看她被兜帽严严实实遮住的脸,却没伸手来摘,只是喟叹:“阿岚,真的不悔么?”


    阿岚。


    他的乳名,鲜少有人叫,唯有阿姊少时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才会这般叫他。


    不悔么?


    他猛然想起来前两日他要走时,明锦攥住他衣袖时说的那句“可就没法反悔了”;也想起来今日早些时候,她再一次问起自己时,说的一句“今日我再允你后悔一次”。


    又看着那青年人模样,他终于将今日所有的不对皆串联到了一起。


    难怪他觉得今日那青年人说话不像;


    难怪那人从来没叫人去备下垫地的红缎等物,却莫名其妙多了一屋子的好东西;


    难怪那人连嫁衣都只能加急去定现成的料子,而明锦今日却穿着一眼贵重的嫁衣,着镶着如此大的东珠的登云履;


    难怪……难怪他说那一句,“既无父母高堂,你也算亲友一人”。


    原来,他已然不是与自己同流合污的那人了。


    原来,明锦亦是当真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甚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过自己机会。


    他那时候便心生动摇,却仍旧还是踏了出去,没再回头。


    “三妹,值当么。”明锦看着他颓然的模样,只是叹息。


    阿岚,是镇南王府三小姐,明雪岚的乳名。


    兜帽少年,并非少年,而是易钗而牟,妆作少年的小小女郎。


    听明锦这样唤,一直苦苦抓着东西维持着自己身形的明雪岚终于散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事到如今,兜帽也成了摆设,她索性也将自己头上的兜帽一把摘了,抛到一边去。


    兜帽下一张柔白的小脸儿,春花秋月似的娴静楚楚,可面上神情,却与平日里在王府之中的截然不同。


    在王府之中,她总是谨小慎微,瞧上去弱质纤纤,没有半分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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