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锦见此道能够过马,想着他已是拉着自己走了许久了,便拉了拉云郗的衣袖,请他上马来,与自己同骑。
她清醒之下,两人若是同骑,必定有些接触,与她昨夜在他怀中昏睡的时候又不同,云郗不想冒犯她,便寻了个由头拒了。
倒不像这坏心眼子的小殿下仿佛是从这两日的相处中寻到了什么拿捏他的手段,见他拒绝了也不恼,只是塌了眉眼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自怨自艾地叹息:“我晓得,必是少天师嫌弃我这等凡俗之人,玷污了您的仙人玉体,宁愿行走受苦,也不愿上马来歇息片刻。”
明锦边说着,边当真要从马上跳下来的模样:“此事好办,不如叫我下马走着,少天师来骑马,这般也可免得我污了少天师的清名。”
云郗听了她这等话,实在是没脾气,拿她丝毫没办法,只得依着她的意,翻身上了马:“殿下可要记得这话是殿下说的,免得一会儿倒打一耙,说我乃放肆登徒子。”
明锦察觉到身后传来的热度,还是不免红了耳尖。
她原本是有心想要叫他松快些,不必这样劳累,却不想二人如此同骑一马,她几乎整个人都坐在他的怀中,被他完全拢在自己的臂弯里。
不似昨夜,还隔着一层氅衣被他搂在怀中睡着,这会明锦全然清醒,被这源源不断传过来的、不属于自己的热度,搅得满脸通红。
云郗见她低下头去的羞赧模样,甚是无奈地一笑。
只是他素来并非趁人之危之人,便是如今将小姑娘搂在自己怀中,他也不曾妄动,见明锦羞涩至此,竟还叫她也将缰绳握在手中:“殿下不是要我教殿下骑马?如今正是个好时候,殿下试着也牵一牵这缰绳。”
云郗说教她骑马,果然引得她的注意力转到这件事上来,颇有些新鲜地牵着手里的缰绳,察觉到马儿甚是温顺,随着她提动缰绳的方向转动马头,很是新奇地惊叹了一声:“原来骑马是这样感受。”
明锦学东西,素来是个聪明的学生,她在云郗的引导之下,很快知晓了如何操纵缰绳,甚至举一反三,问起马鞍下侧悬着的踩脚是否是用来刹停马匹的工具:“我瞧每回下坡时,你便拉紧缰绳,双腿似乎也往中间收了收,料想是踩着那踩脚。先前看书的时候,说这是马镫,只是不知此物是如何作用的,除却刹停马匹,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么?”
云郗倒不意外她这样聪慧,他早见过开蒙时候的小殿下学东西是如何之快,亦见过她少女聘婷的时候是如何在一年之内换了三名跟不上她研习速度的先生,便同她细细说来。
明锦身形玲珑娇小,这样军中作战的高头大马于她而言实在难以踩到马镫,云郗便叫她踩在自己的皂靴靴面之上,按照他说的法子去尝试掌握。
只可惜明锦于他而言实在太娇小,便是踩他的靴面也踩不着,只得暂且放下这头,专心研究起如何握紧缰绳操控马匹。
这山间的小道虽有些上下起伏,但总体来说尚算平坦,难度不大,她便更是认真起来。
明锦面上绯色已退,应当是不再羞赧了,双目之中皆是对骑马的兴味。
她试了好一会,在身后人温声细语的引导和纠正之中愈发熟练,面上也有了些欣喜之色。
待自己已然可以一个人握住缰绳,掌握马儿朝向后,明锦不由得侧过头去,有些兴奋地同身后的云郗道:“我好似学成了不少!”
明锦不转头还不要紧,一转头,恰好身后人似乎将头正好搁在她的肩窝。他温热的唇擦过明锦的耳垂,激起一层细细密密的痒意,叫她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险些要从马上跳起来。
云郗的手不知何时正虚虚放在她的腰身上,察觉到她的动作,轻轻按了按:“殿下莫动,小心摔倒。”
小姑娘柔软的细腰何时被人触碰过?
即便是隔着衣裳也能察觉到他大掌放在腰侧,如烙铁一般透过来热度,几乎一只手就能明锦小腰握紧。
明锦压住差点从喉头冲出来的一声惊呼,下意识想斥责他胡闹,却不想这一下下来,云郗更是将自己半身的力量都倚在了她身上,头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她的肩窝,小声的同她叹息:“殿下,莫要乱动……”
温热,甚至有些滚烫的呼吸扑到明锦的耳边,云郗整个人如今是结结实实的将她搂在怀里明锦这才知晓方才他有何等君子,恐怕在马上也稍错后半个身子,不曾这般搂着她。
明锦稍稍挣了挣,发现自己半点挣不脱他的怀抱,心中有些恼了,话语之中带了些嗔怒:“你搂着我干嘛呀。”
不想身后那人嗓音之中有些含混,那话更是顺着她的耳廓流到她的脖颈,激起她浑身上下的酥麻:“殿下身上凉。”
他像是抱着竹夫人一般,将明锦整个人都抱在自己的怀里,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
何等登徒子行径?
明锦哪儿见过这样孟浪的少天师,一时之间面都气红了,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殿下一会儿不许骂我登徒子”,心中直啐,原来这坏心眼子的是在这儿等自己!
耳边扑来的气息愈发灼热,明锦恼怒之意愈重,本想狠狠给他一肘子,将他从自己身后打退,理智却先羞恼一步,叫她暂且平静下来。
不对。
云郗即便是有时有些恶劣,喜欢在言语之上逗弄她,却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禁锢着她的时刻,云少天师不应如此。
明锦压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平静下来,察觉到扑在自己耳边颈边的呼吸愈发滚烫粗重,不似平常平稳。
她方才只顾着自己心中羞涩,不曾察觉到身后之人的身躯竟已滚烫到了这个地步,这绝非常人能有的温度
坏了!
怕不是他故意孟浪,是他病了!
明锦想到方才自己只顾着学骑马,不曾注意到身后之人说的话越来越少,声调也愈发有些含混低沉。
想必是那时候便已不对劲了,只是云少天师素来能忍耐,一边还在指导着她如何骑马,一边压下自己身上的病痛不适不提。
明锦想到他掌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忍不住在心中骂了自己几句。
她是信任他,也应该晓得云少天师纵使有通天之能,他也不过只是肉体凡胎。
本就在草场之上为掩护兄长苦战许久,在掌心落下那样一道深重的伤口之后,又掩护自己撤退;带着自己在破庙之中休息之时,也几乎是一夜不曾合眼,只为守着她,叫她觉得安心。
后来他又拉着马儿载着自己,在这密林之中开路行走,前后上下几乎一天一夜,他都几乎不曾休息过,那样深重的伤口落在凡人的身上,怎么可能不恶化?
必定是那伤口恶化了,所以才崩裂出血,又引得他这会儿发起高热。
明锦思索之间,便能察觉到身后之人身上的温度几乎如同火炉一般,心中的担忧瞬间胜过了羞涩,连忙将马儿拉停下来,回过身去看他。
云郗那如冷玉一般的脸上,果然浮现起一点不正常的薄红。
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的身上,微微阖着双目。
明锦试探着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见一片触手滚烫。
“少天师?”明锦试着喊他,他却仍旧不见有反应的模样,只是甚是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睫微微颤动了些许,但是最终却没能睁开,只是从喉中发出有些含混的呓语:“殿下……殿下莫怕,我在。”
他便是这般昏沉,另外一只手却还在往自己腰间搭着的练影摸去,大抵是以为明锦喊他是生了急事。
明锦见他模样,便知他这会儿恐怕是烧的厉害了。
她体弱,年少时时常生病,这高热之症状再熟悉不过,看云郗如今状况,必定是因为掌心的伤口崩裂,甚至是感染,这才发起高热。
明锦心中着急,不禁泪盈于睫,想着他都难受到了这个地步,还仍旧一直护着自己,为自己开路,甚至言笑晏晏地教她如何骑马,半点不曾吐露自己身上的难处。
不能叫他折在这里。
明锦不知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力气,勉力先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从马身上跳了下来。
这马儿太高,便是寻常青<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马也得配个马凳,更何况是明锦小小女郎。她先前下来的时候都是云少天师扶着她,或是抱着她下来的。这会儿她这样匆忙,顾不得这许多,如此这样跳下来,几乎跌了一跤。
明锦也不管自己华贵的衣裙被地上的沙土扯碎了,裙摆沾了泥土,掌心也跌破了些许,反而立马站起来,伸手想要将马上的青年人扶下来。
云少天师瞧着这样清瘦,如今昏沉过去,明锦才知道男子到底与女子不同,当真是其重无比。
明锦这样细胳膊细腿,扶着他却没有半点能将他扶稳的力气。
看着云郗坐在马上摇摇欲坠的模样,明锦心中又太是不忍。
思前想后,终于是咬了咬牙,明锦拉着他的腰身用力,将他往马下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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