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怕这些贼人出入,整个围场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一点消息没放出去,外头的消息自也没传回,谁也不知道这小黄门口中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果真好样的,诸位大人食君禄,拿着朝廷的俸禄,却连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皆说爱民如子,诸位也都算是各地的父母官,连子民如何都不知晓,看来是做了假官。”
一道阴测测的阴柔声音从车架之中传来。
这位天使在来之前,素少露面,都不知其人是谁。
便是有人探查消息,也碍着他的身份,不敢随意去查这可是天家使者,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探查,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只是如今听得这道声音传出来,众人心中皆有所猜测。
他们虽远在南疆戍边,但也知晓陛下信重国师,亦爱自己一手监理起来的拥京卫。
拥京卫直听天命,不受六部所管辖,其首领京卫长更是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陛下虽年老,却不肯放权,不信任朝中臣子,自然也不信任寻常人做这拥京卫长,精挑细选下,启用了黄门宦官之首,张津瑜。
宦臣只听陛下之令,凶残非常,而张津瑜更是其中翘楚。
张津瑜并非寻常的宦官出身,更非自小就入了宫做了无根之人,其人乃是氏族之子,张氏嫡长宗子,只是家族落难,自小流落民间,又因受家族牵连,遭受宫刑流放。
其人尚是世家子弟之时,乃是名士风流,翩翩君子。遭逢如此巨变之后,性情大变,极为残忍嗜杀,无恶不作,反而因此入了陛下之眼,封他做这拥京卫长。
张津瑜做了拥京卫长之后更是风头无二,不将朝野上下任何人放在眼中,惹了所有人怨声载道,却甚得陛下宠幸。
如今看来,这位天使,必是拥京卫长张津瑜。
他仍在车驾之上,半点不动,只是嗤笑一声,仿佛开玩笑似的:“即使如此,各位大人不知爱民如子,那便叫各位大人尝尝亲子受苦的滋味,也好知晓知晓,子民受苦是何等感受。”
随着他一声令下,便有无数拥京卫从后涌出,竟是直接去捉诸王身后的世子,看样子竟是要杖责世子。
这莫名其妙的缘由引得诸人满腹怨怼,可皆因对方身份敢怒不敢言。
偏生苏家那个小子实在是个愣头青,今夜上上下下,先是被明镌所斥,又被云郗所辱,后来草场之上生事的时候,不知是吃了谁的黑棍几下,打的浑身上下这会还在痛,实在是满腹的怨气。
“大人一来就要杖责我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苏铭龇牙咧嘴,用力想甩开抓着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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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杀的,一写剧情就感觉自己这里写的不对那里写的不对。
给宝贝们磕两个,剧情章可能会经常大修,会在标题表明呜呜呜。
(我是废物!呜呜!)
第73章
张津瑜自上任以来, 素来雷厉风行,下头人没一个敢忤逆者,听得有人敢公然与自己顶嘴, 大抵也是有些意外, 半晌不曾说出话来。
苏铭还在下头挣扎, 那车驾之中便生出一只莹润漂亮保养得宜的手, 当即便有小黄门上去扶着, 毕恭毕敬地请他下车来。
张津瑜生得身量修长,容貌昳丽如好女, 瞧上去竟有些眉目流转的风情模样,难以与传闻之中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样联想到一处。
他面上言笑晏晏的,走到苏铭面前, 抽了腰间折扇,顶起他的下巴, 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待瞧见苏铭面上几处被人打的青黑的地方,甚至还颇有些可惜地吹了吹:“这样一副好容貌竟损毁了, 真是可怜。”
众人不知他是何意,只觉得气氛古怪,十分难言。
然后便见他收了手, 将那柄刚刚挨过苏铭下巴的折扇十分嫌恶地丢到一边:“……既是如此,皮也做不得灯笼了, 便点了天灯吧。”
无论是皮做灯笼, 亦或是点天灯, 哪一桩听上去都十分可怕。
张津瑜的扈从却好似早已司空见惯,对此毫无异色,立马上去麻溜地堵了苏铭的嘴, 捆了他的双手就要往外拉。
他似乎浑然不知自己这话说的多么可怖,甩只甩了甩手,如同女子一般瞧了瞧自己完美无缺的指尖,又仿佛想起什么事情来,细细吩咐身后人:“来时路上有一处黑的很,要是往来有人看不着路,跌到山崖之下,便有些可惜了。就将他点到那儿去吧,也算他为人世间做些贡献。”
若说之前,在场诸侯也不过只是听闻过张津瑜行事何等乖张无礼,心中未必对他的性情有所了解,有了现下,这会也终于反应过来,个个面色大变。
尤其是苏铭之父,黔贵总督苏之南,此刻是面如土色汗似雨下,连忙讨饶:“大人心胸宽广,何必与犬子计较,犬子只是张狂了些,不曾有心冒犯大人!”
张津瑜凤眸一敛,冷冷地瞥他一眼:“冒犯一事,难不成还分有心无心?苏大人难道分不清?
若是分不清,苏大人不如现在现在就写书一封,不必拘着什么礼节,便极尽骂人之能事,写尽种种污秽难听之事,再叫人送到陛下面前。
等陛下看过了,你再说此物不是你有心要写给陛下的,只是无意之间被人送予陛下,你瞧陛下砍不砍你的脑袋?”
苏之南为官二十载载,何曾听过这样的话,离经叛道却又无处可辩,听得两股战战,险些跌倒在地,直呼“不敢”。
张津瑜嗤笑一声:“哟,到了这会儿就不敢了,可见苏大人心里其实是明白的,冒犯不分有心无心,只是瞧不上我这阉人,觉得冒犯了我也不算什么事儿,是不是?”
诸人谁能想到,张津瑜说话这般辛辣?苏之南在官场之上也素以伶牙俐齿著称,这会儿却完全无话可说。
张津瑜却又弯唇一笑,瞧上去半点阴霾不有的样子:“如此想来,苏大人对陛下还是十分敬重,也算得上是一方好臣,既是如此,便由苏大人亲自监礼吧。
想来苏公子家中的两位幼弟,若能知晓自己兄长死前还能为民造福,应当十分自豪吧。”
苏之南面上闪过一抹极致的痛色,便是猪狗来听,也知晓张津瑜这话是明晃晃的威胁。
“拉下去,即刻点天灯,半个时辰之后,我要瞧见苏公子能飘在天上,照亮下方人间。”
张津瑜薄唇微启,话语却极为冷酷,不再看他们了。
人群之中,竟无一人敢言。
苏铭虽被堵了嘴,喉中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嘶鸣一般的呜呜声,挣扎着回头去看自己的老父。
却见苏之南低头拭泪,再抬头时,不发一言,竟真的跟着监礼去了。
明镌在镇南王身后,微垂着眼,眼底却也露出一丝不忍。
并非对羞辱过妹妹的登徒子有何怜悯之心,只是觉得唇亡齿寒。
张津瑜身为陛下宠臣,竟可将朝廷命官之子就这般随意下令行刑,又令其父监礼点天灯这等酷刑,与扒皮揎草又有何异,简直是杀人诛心!
镇南王察觉到他身上气势变化,悄悄以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张津瑜料理了苏铭一家子,又看向方才自己最先打算发作的滇桂总督,轻轻一挑眉。
都不必他再发话,滇桂总督已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张津瑜面前,山呼千岁,立即说道:“回禀大人,并非臣等有意隐瞒,只是今日猎场之中现了刺客,是以才将猎场封闭,免得刺客逃跑,伤及大人。
只是如此一来,不曾叫外界消息进出,也致使诸位王侯当真不知民间生了何事,并非诸位不知民间疾苦,望大人明鉴。”
张津瑜势力如日中天,京中亦有人在私下悄悄称其为张千岁,只是不敢在明面上讲,免得惹了陛下不悦陛下自不会处理自己的宠臣,只会将他们这些口无遮拦的蠢货一刀杀了。
但如今,人为刀俎为鱼肉,此刻也顾不上未来的许多了,千岁已在口。
有了滇桂总督开头,其余等人更是不少山呼千岁,为己喊冤。
张津瑜显然因这千岁一称面色大霁,笑了一声:“原来是如此,我也不过是与各位大人王爷们开个玩笑罢了,倒不想原来是生了这样的事,若是早些说,我也不必这样动怒,反而误会了各位。”
“不过叫刺客混入场中,到底是你滇桂总督办事不力。所幸生事时我不在,若当真伤了我,我这样一条贱命倒无伤大雅,却伤了陛下的天颜,既如此,赏你二十杖责,你可有不服?”
区区从三品拥京卫长,张口便是杖责从一品总督,偏生比起方才的点天灯又不知好了多少,也没人敢忤逆,甚至连滇桂总督自己都觉得自己逃了一命,连声谢恩。
张津瑜还要笑眯眯地说道:“诸位皆是忠贞之人,我替陛下感到高兴,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也不责罚他人。”
话是如此说,他却不曾叫人将苏铭父子等人的刑罚撤回,苏铭这会子恐怕天灵盖上都已被钻了几个大孔了,可见此话也不过就是个由头,说来给彼此寻个台阶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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