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折天仙[重生]_鹤倾 > 第76页
    明锦只听都觉得惊心动魄,经不住问起:“后来你下了马场,又如何了?”


    “我驰马进了草场,里头已经乱成一团。被我射落马下的人从腰间抽出另一把软刃,砍向世子身侧,被软甲挡了,随后就被世子以长枪钉透了小臂。那人知晓自己恐怕不行了,丢了个辛辣的药囊出来,迷了世子双眼。”


    “场中其余人察觉到惊变,有七八个浑水摸鱼的也从人群之中跳出来,皆为刺伤世子而去。其余人有人退去,也有人上前来。木世子鼎力相助,护着世子退下去了,只是肩背处挨了一刺,所幸不深,并无大碍。”


    他语调平缓,明锦听着,心却差点提到嗓子眼儿。


    其实不必他说,明锦想起来方才刚刚见他时那半身溅血,还有顺着剑鞘滚落的血珠,便可想象到那是一副什么光景。


    表兄且挨了一刺,那……


    她默了半晌,还是不禁问道:“那你呢。”


    云郗眼底有流光一般的笑意淌过:“我乃闲人,也不显眼,遂为世子殿后,拦了数人。”


    拦了数人。


    他也不过一人之力。


    今日之事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杀,并非一般的武者,表兄甚至都挨了一刺,他却以一人之身殿后,也难怪连剑鞘都盛不下剑身上饮的血光。


    那必定是一场恶战。


    在事发之后,到姜副将寻了卫队入场之间,这分明是极长的一段时间,他就以一人之力,与一伙亡命之徒厮杀?


    他……当真没事吗?


    明锦想起他身上的血,不禁有些愕然。


    那一身的猩红里,当真全是别人的血吗


    明锦重新睁开眼,云郗面上平静,甚而有些疑惑她为何忽然睁眼。


    她却没有看他,反而垂眸往下去看去。


    两人的左手紧紧握着,衣袖交叠,缠在一处。


    云少天师却非左撇子。


    明锦见他执剑、写字,从来都是用右手。


    人向来是用自己惯用的手的,不会突生更改。


    于是她抬眸,抿了抿唇,定定看他:“云少天师,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云郗眨眨眼,仍旧是一身的谪仙样:“怎会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小殿下就已支了身子探过来。


    她的另一只手寻到云郗半负在身后的右手,隔着衣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仿佛怕伤着他似的,一边抬眸看他:“当真没有吗?”


    明锦于他,从未有这样执著的时候。


    云郗想了许许多多的话,但看她那一双眼瞳就这样在面前,那些话又皆成了虚无,说不出口了。


    他没说话,由着明锦将他的手拉了出来。


    他的虎口上崩裂了一道极长的伤口,甚至能在翻开的皮肉间,隐约看见红白的筋骨。


    不似刀伤,不似外力所致。


    明锦知晓,他的话中大约还有许多诳骗她的话,譬如只有七八个,譬如没有他的血。


    必是来敌众多,他持剑相护,纵使武力卓绝,也只是以一人之力挡众多敌手。


    剑挥得太多,敌多既强,两力相合,他恐怕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阻人。


    旁人的力道伤不到他,唯有他自己的力量。


    肉体凡胎负荷不住自己的力道反弹,因此反噬,将他执剑的虎口崩裂,迸出这样一条极长的伤口。


    这样的伤,明锦只看一眼,就瞳仁震颤,连呼吸都一窒,不忍再看。


    她手中的动作更轻柔了些,眼睫眨动两下,便沾了绵绵湿润。


    伤口上没有半分处理过用药的迹象,想必是他才匆匆掩护阿兄退下,便顺父王之意,离场来护送自己回家。


    如此伤口,怎可能不流血!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止住了血,却还只字不言,甚而一边给她输送内力,一边和她说起场中诸事,只为叫她转移注意,和缓心绪。


    明锦轻轻放下了他的手,翻出鸣翎留下的包袱,从里头翻了一会子,终于翻出来出行前备下的一瓶金疮药。


    她俯身下去,细细将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


    药粉燎烧伤口的滋味明锦也尝过,可云郗却这般不发一言,连哼声都无半个。


    “受伤了,要说。”明锦的话含了些闷闷的鼻音,细微的呼吸正扑到云郗的指尖,有些痒,“疼不疼?”


    “尚可。”云郗笑道:“并非什么大伤,何必叫殿下看了担忧?”


    明锦手下动作一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依照着往日所学,替他上了药,又以纱布裹缠。


    如此一番处理好了,明锦才起身抬头,正好撞入云郗一双温和瞳孔。


    若是先前,她必定会避开他的眼神;


    可眼下,明锦也只是顺着他的视线,定定看着他。


    “既是受伤了,便要与我说。”明锦似在这件事上很有些执拗,一双较常还要莹润的眸子紧紧锁着云郗,仿佛他不答,她就会一直这样盯着他。


    云郗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点了点头:“好。”


    明锦松了口气,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为何松了口气,话却已软了下来:“少天师因我的家事受伤,怎可不告知我?若是叫真人知晓,更要怪罪我,请了少天师相随,又叫少天师落入险境。”


    云郗垂眸,分明看到她微卷的眼睫上沾着的一点儿晶莹。


    他心头意动,一片温软。


    云郗伸手触了触她的眼睫,将那一点儿盈盈不堪重负的梨花雨卷到自己指尖,在明锦乍然惊愕的目光之中却未退却,如视珍宝一般碰了碰她的眉眼,最后将她鬓边的一点散发掖入她耳后。


    明明只是一点儿轻柔的触碰,却叫明锦心跳如鼓。


    “殿下要我说,只是这样的原因么?”他语调之中,仿佛藏着什么破土而出的冲动。“只是因为,我是因殿下的家事受伤;只是因为,真人知晓会怪罪?”


    他离得近,声音都在明锦耳边环绕,与明锦耳边自己的心跳交缠在一起。


    明锦只觉得心都仿佛要跳出来了,她强自维持着,稳声道:“自然是。”


    “没有半分别的缘法吗?”云郗俯身过来。


    离得这样近,比方才还要近。


    目光视线,指尖触及,皆只有他一人。


    明锦伸手要去推他,他却用方才明锦才细细包扎好的手,轻轻捧起明锦的脸儿。


    她顾忌到他的伤势,不敢真的去推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少天师,何等狡猾?”


    云郗却俯身下来,几乎将她揽入自己怀中,直至与她额头相贴,连说出口的话语都似喁喁呢喃:“殿下,何时肯看清自己,坦诚些呢?”


    “殿下,是担心我的伤势,是担心我……这个人,不是么。”


    “方才姜副将来请殿下启程,殿下大可登车就走,又何必停下来,回首问起我如何呢?”


    “殿下心里,也有一刻记挂着我的安危,就似殿下为我包扎的伤口一般,殿下心中,分明忧甚。”


    云郗并无其余逾越的动作,他只是这样珍而重之地半揽着她,捧着她的脸,肌肤与肌肤相触着,气息与呢喃都交缠到一处。


    他垂眸,如同自己与自己低语,将胸腹之中藏了不知多久的纱帐撩起冰山一角,叫那沉甸甸的往事出来透一透气。


    若是毫无回应,他也还可如往常一般做料峭冰峰。


    可偏生是她这样半点儿不自知的关忧,引了玉山倾颓,山呼海啸他实在难耐,忍无可忍。


    “殿下,是世上最大的骗子。”


    “当年与我说,要娶仙子为妻,说山海可越,人世可平,既见仙子,云胡不喜。”


    “当年是殿下非要拉着我,从那些过往里挣脱出来,如今又说忘便忘了个干净。”


    “殿下,若是那次之后忘了,走了,便也罢了,我也认了。”


    “可是殿下为何还是停了下来,为何还会为了我驻足回头,问起我的安危如何?”


    云郗的声音有些发闷,好似承载不住更多的喟叹。


    “殿下是将我作什么?随手可抛却的狸奴小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殿下你,好狠的心肠。”


    这话,如星雨点点,落入明锦的心湖,又陡然作了狂风暴雨,将她本就脆弱的心防雨打风卷成零碎。


    他说的那些事,她半点儿也不记得,却记得两世的相助爱护。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却知道自己对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白的依眷。


    “我……”明锦想要开口,却觉得喉中一片涩然,不知从何说起。


    而云郗终于将她整个拢入怀中,埋首在她发间。


    一点儿冰凉顺着她的发丝,落入颈间。


    他道:“殿下,便是心中有我,哪怕是一点儿,也不肯承认么?”


    明锦苦苦维持的稳定似乎猛然被人揭开。


    她潜藏着的,自己兴许都不了解不明白的心思,霍然被正主翻到面上来。


    她有些羞恼,茫然无措又投鼠忌器,不敢随便动作,哽着一口气道:“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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