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浑然不觉将那些比不上他儿的人称作草包有何不对,心中有些与有荣焉,一面也觉得头疼起来。
女儿眼光如此之高,这场下谁也看不中,那要去哪儿为她寻觅如意郎君,去躲避那选秀的祸事?
滇中的青年才俊都在此了,王侯将相各家的继承人皆在场下,再看不中,要考虑的就是那些没来的了。
那些便是年纪小的或是庶出子弟了,难道回头还是得叫夫人去留意留意那些年龄小一些的?
不成,这些人未必有好的,若有好的早也被人定去了。
可若是抛开这些王侯将相之家,那能入他法眼的无非就是科举之子,但如今也非放榜时节,他就是想去榜下捉婿,如今也无贤才让他捉。
镇南王越想眉头越紧他捧在掌心的掌珠,若是配了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岂不呕死?
明锦心中也微微有些惊意。
她自听了父王说皇家有选秀之意,便翻起了前世的记忆,想起来前世里确实有这样一遭。只是那时候她已嫁作人妇,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加之那时候她也年龄尚小,未曾将选秀与自己的婚事连到一处,不曾想到父母的良苦用心。
她重生这一世,着实不曾将婚事放作一桩大事来对待,若当真要火急火燎的寻个夫君,便足够叫她头疼的了。
这父女二个心中都想得头疼,下头的草场陡然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
原来是明镌于马上倒发三箭,射开最为强劲的两位竞争者的弓箭,然后一箭将今日的彩头从桅杆之上射了下来。
他的马上身手实在清亮,箭术也出神入化,赢得满堂喝彩,就是他的竞争者们也无不叹服。
明锦呼道:“是阿兄赢了!”
镇南王很有些欣慰地一笑:“你阿兄从前年年如此,只不过被奸人害了伤了身。”
明锦想起来自家兄长的腿是被人下毒害的,也不由得问起:“父王,那事可查出个眉目来了?”
还不等镇南王回答,忽而听得一边忽而传来唤马之声,下意识侧头看过去,便见白衣翻身上马,卷入风中,疾驰下坡,一面抬手拉弓,射出凌空一箭。
破空之声烈烈,猛然射入场下草场,瞬间有人人仰马翻,将下头激烈的形势打得一片混乱。
明锦意识到那是云郗翻身上马下去了,忍不住拉了拉身侧父王的衣袖:“父王,是少天师下去了!”
镇南王也迅速从方才的思绪之中抽身下来:“出什么事了?”
他与这位云少天师相识时日虽不久,却也知道他的性情很是沉静,不应在这等时候忽然做出扰乱之事,难不成是那场中有什么人?
下头的操场一片混乱,镇南王立刻准备带人下去。
明锦本也想跟着下去,但镇南王眉头紧皱,好似想到了什么,只怕那操场之中有危险,连忙将自己带的一位副将唤了过来,叫他跟着郡主,勒令她不许下去,自己匆匆下去。
明锦知晓自己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场中确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执意要下去,也只会添乱,只好按着满怀焦灼,先在此处等待。
她一时焦心,兄长在下头不会受伤罢,一时担忧父王会不会也受伤,也会想想方才那最后翻身上马卷去的一道云,可晓得自己究竟踏入怎样的龙潭虎穴?
明锦从未想过云郗会故意扰乱,她立刻想到,应当是他发觉其中有何图谋不轨之人她细细复盘刚刚那一箭射入场中的位置,想到那里离阿兄应当是最近的,心中突兀的浮现出一个猜想。
阿兄的腿,是被人下了毒,而沉寂数年,错过这大猎几场。
今次好了,夺了小魁首,又遇到这样的事……
有人要害阿兄!
如此一想,明锦更是有些坐立难安。
她看向父王留给自己的这位副将,问起:“父王可还带了其他人来?”
那副将对自家郡主自然知无不言:“王爷带了一队亲兵来,此刻正在场外候着。”
明锦立刻说道:“恐怕今日之事不能善了,父王留你在我身边看候我,我也不好叫你离去,只是托你立刻想法子联系场外亲兵,我看方才场中局势,恐怕是有人要害我阿兄。”
副将闻言,吃了一惊:“殿下何以知道?”
明锦答道:“刚才出手之人,乃是我府中最为信得过之人,必定是发现有人要对我阿兄图谋不轨,这才出手。
我想,这背后动手之人手竟能伸进大猎之中,想必颇有势力,恐怕还有后手,必得以更大的力量迎之。”
那副将听后,飞快地思索一番,只觉得此话有理。
他也是久经世之人,知晓向来检查严密的大猎之中生出这样事端,若是查出什么也就罢了,还能进行下去;若是没查出什么,这与会之人皆是身份贵重之人,谁也担不起什么风险,恐怕今年的盛会就到此草草结束。
既然如此,叫郡主殿下一个人在此等候,反而是危险之事,不如此刻叫她先出会场,外头有更多的王府之人待命,自然比他一人更好地护着殿下。
副将同明锦说了,明锦立刻应从。
她深知自己柔弱无力,虽然担忧场中究竟如何,但知晓自己留下必成累赘。
若是动手那人真是冲镇南王府而来的,那自己自然也是目标之一。若落到其人手中,必定成为拿捏威胁身后王府的掣肘,明锦不能叫自己和整个王府担上这样的风险。
因此她当机立断,立刻跟着副将走了,不仅如此,她还想到自己离去乃是绝佳由头,副将只说护送自己,便可堂而皇之地到会场外头联系王府亲兵,为父王助力。
离去倒是不曾费什么麻烦,明锦身份尊贵,她身边的这位副将自然也有军衔官阶,且十分不低,无人敢为难他二位。
草场中发生的事应当是被封锁下来,外头的人还不知晓,明锦只说自己有些晕眩,想先行回去,守着的人就立刻放了他们出去。
明锦回了王府车队,又叫人去将鸣翎唤来。
车队之中自有王府武者,有他们护着明锦,明锦也无需担忧,只谢过那位副将护送之恩,叫他不必在此守护自己,先去寻王府亲兵入场护佑父王,若有可能,定要看好父王兄长,以及那位下场相助的云少天师。
那副将也不矫情推辞,立刻就去了。
鸣翎原本还在等待入场,这会儿见自家小殿下出来了,很有些惊诧:“这是怎么了?”
她向来心细如发,发觉自家殿下双手发冷,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竟察觉几分冷汗,立刻明白过来,场中恐怕是出了大事。
明锦方才面上一片平静,这会儿却不由得有些指尖发颤,紧紧握住鸣翎的手:“有人要害阿兄。”
-----------------------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一直在康复额啊啊!
今天狠狠写了很大一章给宝子们吃吃!
第69章
“猎场这般森严, 竟还有人能混得进来?”鸣翎闻言,大吃一惊。
她从前虽未曾跟随主子们到过此处,但也知道这大猎乃是滇地年前最为重要的活动, 更别说今次还有天使要驾临, 守卫与检测更是严中之严, 怎么会有人能够混入猎场之中?
明锦掌心一片冰凉, 她又不由得想起前世阿兄离世的噩耗难不成结局注定如此?
无论她多么努力地避开了阿兄的腿疾, 死局还是如期而至,甚至比前世还要更前。
若命运注定如此, 那何苦来哉!叫她重来这一遭,只是为了让她再体验一番如此骨肉亲情的生离死别么!
明锦有些着了相了,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与挫败感, 握着鸣翎的手愈发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白, 几乎要跌倒在地。
鸣翎见她脸色都有些青灰, 连忙拿了热水来喂明锦,只是她呆呆的, 仿佛神出了窍,喊着也不回应,双手和身上越来越冷, 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
她恐怕小殿下是惊吓过度,思前想后, 也只得赶紧翻出那颗救命的金珠, 压着她的颊, 先将珠子喂了进去,然后又翻出来了先前挂在车上的那枚绒团香囊,放进明锦的掌心, 一面劝慰她:
“殿下先缓缓!就算是贼人当真想害世子,这场中也还有这样多的守卫,方才姜副将也带着王府的亲卫进场了,必不可能这样轻易就叫人得手的。”
鸣翎见她还是浑身发抖着,回不过神来的模样,只得紧紧将她搂在自己怀里,将其他能说的皆说了出来:“云少天师不是也跟着去了么?云少天师武艺卓绝,有他守着世子,必不会出什么坏事的,殿下且放宽心!”
云少天师?
一双温润清冷的眼眸,忽而在明锦眼前闪过。
是了,少天师还跟在阿兄身边!
少天师何等身手,必能好好护着阿兄的!
这话终于将沉在无边的灰暗与绝望之中的明锦拉扯了出来,她仿佛溺水之人捉紧身边唯一一块浮木一般,紧紧攥着手中的毛绒团子,一边喃喃呓语:“是,姑姑说的很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