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折天仙[重生]_鹤倾 > 第45页
    见他如此,明锦却觉得有些若有所思。


    其实她知道的阿氏消息,远不止方才她想的那些。


    阿氏慕强,以虫蛊等物闻名于天下,他族中对待子嗣的态度也多半是如此。


    所谓饲养虫蛊,便是将种种毒物投到一个瓮中,叫它们自相残杀,留到最后的那只才是真正养成的蛊;


    而阿氏教育子弟亦是如此。他们不似汉人常以长子或嫡子继承家业,而是在阿氏的子孙之中“养蛊”,放任甚至鼓动子孙你争我抢,只留下最后的赢家。赢者风光无限,输者被全族弃之若履。


    阿氏几百年如一日地用这样残酷的法子筛选出他们认为最强、能带领家族走向更远阔天地的继承人,代代相传,将整个阿氏打造成一座何等铁血无情的高门。


    而明锦,竟真的见到这残酷的厮杀与循环里的一环,一位阿氏的子孙。


    其人的性子如此,心性却有些坚韧地可怕。日日活在旁人的监视与禁锢中,竟还有本事金蝉脱壳出来,还有本事在阿氏族中埋下其余的陷阱,悄无声息地拉下这些人陪葬。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若要取我的命,不如等到那些人来了,让我上去杀上几个,同样是死,这样还死得痛快些!”阿康时甚无形象地往一边一座,打量着明锦的神色。


    他既然是个敞亮人,明锦也懒怠和他打太极,遂也开门见山地说道:“眼下,你还不用死。”


    阿康时知晓,孤身一人的自己在镇南王府面前,不过只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碾死的喽啰,想了一百种镇南王府泄愤的法子,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神情稳定,没有半分要杀他解气的意思。


    她直视着他,没有半点儿闺阁少女的羞赧,只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命另有大用,并不应该死在这些无聊的寻仇里。”


    阿康时脸上那些玩世不恭的笑意微微收了收,微垂的眼底遮住些愕然他原以为,任是谁在这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异族之人算计,沾惹进这样要命的事里,恐怕都要勃然大怒,就是要了他的小命去泄愤也无伤大雅,却不想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锦仍旧道:“少天师奉师命,要看顾我与我兄长的药理病情,分身乏术,确实无法依约送你回黔东,但镇南王府自能做到。”


    “殿下一点儿也不生气?”阿康时大感稀罕,细细去看她面上的神情。


    但明锦的神情极淡,口中同他说的话也并不夹杂半分恼意:“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如今来和你论对错,不过是一时的口舌之快,生气有什么用?”


    “那殿下的意思是……”阿康时原本已做好了今夜埋骨于此的打算了,却不想遇上明锦这般不似常人之人,心中终于绽出些许狂喜。


    “我素来觉得,未发生的事远大于已发生的错,今日算计,镇南王当然不会忘记,且待来日。但你先留着你的命,镇南王府不取,旁人自然也不准先取。你回你的黔东去,我只想看看你能拿些什么,来换你欠的这条命。”


    明锦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这些话远远不止面上含义,面前这位小郡主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她身后父兄,乃至于母族的力量。得她这一句话,他一路回黔,性命必然无忧,甚至还有数不清的好处。


    但他知晓,秤的两端素来是平的。


    镇南王府能给他这样多的助力,于他所求的,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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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吃了药,传文的时候人基本是睡着的状态……传错稿了刚刚朋友打电话给我才发现,啊啊,真是抱歉,改过来了已经!


    第42章


    明锦也不催他立刻就要做出个决定。


    甚至其实于明锦而言, 着急的不是她,而应该是阿康时。


    镇南王府枝繁叶茂,不是非要阿氏的助力;更何况在阿康时身上压一宝, 未必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阿康时不同。他已然穷途末路, 如果阿康时当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不畏死, 为何要金蝉脱壳出来笼络自己的势力, 又为何在阿氏埋下自己的陷阱?他这样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狼, 但凡有一丝助力,他都定会牢牢抓住。


    财帛权力, 哪一项不动人心?


    明锦没再看他,甚而温和地同他笑了笑,将桌案上摆着的香果推到他的面前, 转而去看自己的女卫去了。


    这些都是从母妃身边借来的,要是折损了, 母妃不会说她什么, 她自己却会十分愧疚的。


    而阿康时果然如同明锦想的那样。他只是随意想了想就做了决定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怕别人图他什么, 只怕别人觉得他毫无价值,将他随手抛去,那等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没有镇南王府的助力, 他又犯了算计王府被当场逮住的忌讳,到时候阿氏要他的命, 镇南王府也要他的命, 人人得而诛之, 他焉能活命?


    是以他从明锦推过来的果盘里拣了一颗炸果子,往嘴里一塞。那种他在神山里从未尝过的甜酥滋味,而今在镇南王府的小郡主手里, 不过是风餐露宿委屈下榻客栈里随手就能弄到的吃食。


    面上就一笑:“多谢殿下赐果之恩,我必不会忘。”


    他将桌面上的剑重新珍而重之地交到明锦手里,甚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纸包递给她,面上不再如之前那样吊儿郎当故作风情,正经道:“殿下的女卫们很快就会醒,应当不会出什么麻烦事,若是当真有什么不得了的,这小纸包里的东西,闻风便可杀数十人。”


    这便是他投诚的意思了,明锦看重他的诚心,没有推辞。


    阿康时洒脱一笑,往外去了:“殿下就在这里等着就是,我去瞧瞧世子的情形。”


    屋内的烛火微微一晃,点起来的香丸渐渐发挥了作用,加上方才阿康时为诸位女卫施针解药,她们渐渐都醒了过来。


    阿丽乃是她们的卫队长,见明锦散落着头发在屋中坐着,怀里还抱着把煞气沉沉的剑,自己人却都躺在地上,面色顿时一白,连忙从地上站起:“属下有罪。”


    明锦没问她的罪,而是言简意赅地同她说明白了今夜之事,命她点明人数,以最快的速度休整好,防备起来。毕竟一会儿兴许有一场硬仗要打,在这个节骨眼上因失职来罚自己人,除了削减己方势力,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谁能想到,黔东的大族,竟然有这样大的包天狗胆,连人都没查明白,就敢对镇南王府唯二的两位嫡出子嗣动手?


    明锦要的,可不仅仅是抵御这一场祸乱。


    她见阿丽眼中的迷蒙之色已然退下去,将其他女卫都安排妥当,便将她喊到身边来,同她说了自己的安排。


    之后明锦便令人紧闭门窗,各处能够进人的地方都命人防备着,自己便退回到床榻边,守着还未醒来的鸣翎。


    她侧耳专注地听着外头的声响,静悄悄地没有半分响动。


    鸣翎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面。


    尚未长成的少女怀抱宝剑,面色沉静如水,摇曳的零星灯火将她的面孔映照得不甚真切,唯见她脊背挺直,如崩紧的弓弦,小小的身躯里,也隐着坚忍不拔的韧劲。


    几有几分陌生。


    大抵是因为体质不同,鸣翎受这药的影响格外得重,她只觉得自己手脚轻软,甚而有些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连转眼的动作都有几分迟缓。


    倒是明锦听到她的响动,这才转过身来看她,面上含着如常的温和笑魇。


    鸣翎听不大清楚她在说什么,却能察觉到她笑容之中的安抚之意,也下意识跟着她的笑容微微一笑,随后又被拉扯进黑甜的睡梦之中。


    后来她零零碎碎醒了几回。


    有见殿下坐在她身边,叫她躺了自己的卧榻,却丝毫不在乎地陪在她身边,还叫了个清俊的少年人帮她把脉施针;


    后来又在梦中隐约听见杀声震天,甚至连自己的床榻都微微有些摇晃了,而明锦在桌案前拔剑出鞘,雪亮的剑身倒映出她一双冷峻眉眼;


    再后来杀声四消,但浓厚的血腥气儿似乎也钻入了她的梦里,她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瞧见明镌端坐椅上,明锦在侧,那位云少天师白衣胜雪,执剑相陪;而那位方才帮她看诊的清俊郎君手里提了把刀,杀气腾腾。


    几人面前被压了好几个捆得严严实实的人,耳带银环,头缠布巾。那小医倌儿俯身问了些话,没人答,他便一刀斩了其中的一个,血如瀑般飞溅,仿佛红雨。


    云少天师将血雾皆挡着了,而自家那位娇柔病弱的小殿下却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咦,这是梦罢?


    鸣翎昏昏沉沉的,也不觉得惊诧,毕竟自家两位殿下皆性情温和,若是真的发生这般事,恐怕早变了色,怎还会走出来看?


    是以她又安心地睡去了。


    明锦却不知她间隔醒了几次,只是将目光紧紧锁在阿氏诸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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