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锦听这声音有几分耳熟,竟是……
她擦去自己额头沁出的冷汗,握剑的双手也因脱力而颤抖起来,打起桌布往外一看,便瞧见那个华贵的女郎竟在自己屋中。
只是她的衣裳很是凌乱,头发也不过随手一束,鬓边一点儿剑气擦出的血痕,瞧上去鲜活极了。
“……冒犯姑娘了,我以为是贼人。”明锦自然当她是云郗的心上人,心中虽有些疑惑她怎么在此,旋即又想定是云郗带着的。她这般活蹦乱跳的,外头的险境应当也好了不少,是以什么也没问,反而颤着手将练影重新送回鞘中,双手再奉还到她面前。
那女郎还在心疼自己的秀发,见明锦动作,显然认出了这是谁的东西,有些作怪地歪了歪头,话中酸溜溜的:“给我的?”
“少天师之剑,姑娘自然比我有资格拿着。少天师将剑留给我,是为叫我防身,并无其他意思。”
明锦不会用剑,更何况她知晓剑更似剑客伴侣,她怎么好拿,是不愿人家小姑娘看了心生误会的。
“啊?”女郎显然是没反应过来明锦在解释什么,疑惑地瞪大了眼。但她确实从未亲手拿过这剑,练影的凶名在外,她早就十分眼馋,不如趁此机会拿来看看。
但她的手才刚刚伸出去,便想起来方才云郗那个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干脆还是收了回来。
罢了,这种东西,她是没命拿的。
是以她悻悻然地收回了手:“还是殿下拿着罢。”
她没再和明锦多说什么,反而见明锦光着脚缩在裙下,耳尖还红了红,将她的鞋袜拿了过来放在一边,然后背过身去了,竟很有些避嫌的意思。
明锦穿好了鞋袜,她才在屋中四处走起,从怀中掏了一包银针出来,蹲在诸位仍旧昏睡的女卫身边,给她们喂药,一针针将她们唤醒。
明锦看她模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姑娘,可是和少天师闹脾气了?”
她又很是困惑地“啊?”了一声,停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一般,答道:“……啊,是。”
明锦似乎听出来她话中大有些别扭之意,旋即以为自己猜中了,便会心一笑,一边学着她的动作给女卫们喂药,一边像从前与手帕交说些闺房私语之时那般,冲着她眨眨眼睛:“少天师甚爱重姑娘,这回是哪里惹着姑娘不痛快了?”
她闻言立刻低下头去,似乎有些害羞,说话也闷闷的,像是憋着羞赧:“……他啊,他总是那样。”
明锦便脆生生地同她说小话:“少天师同我说,很是心仪姑娘。”
“是吗。”她的双肩与声线齐齐颤抖起来,似是在委屈着。“原来……少天师这样爱重我啊。”
明锦还没来得及点头,便听得身后房门一响,有人夹杂着一身寒意疾步而入,一股劲风便将那女郎卷了出去。
明锦大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身上本就凌乱的衣裳更是散开,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
明锦目瞪口呆,眼前便被一双大掌挡住,而那大掌的主人,声音如滚了冰一般沉怒:“畜生,污谁的耳朵?”
但明锦,在被遮住眼睛之前。
便看见。
那女郎散开的衣领下。
喉结鼓鼓。
胸口却。
一马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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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错了稿(闭眼)已替换啦!
就是说emmm云某人风评大大滴被害。
第41章
这女郎。
是个男子。
云少天师心仪的女郎, 竟是个男人?!
明锦有些愕然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断袖分桃的癖好时下并不常见,却没想到云少天师也有这龙阳之好。
她浓如鸦羽的长睫在云郗的掌心扫过, 激起一层细细的痒意。云郗见地上那人已将衣裳拢好了, 便松开了手去, 暂且从明锦身边退开。
明锦下意识看他一眼, 小小声道:“原来云少天师, 心仪的不是女郎。”
这话顿时叫云郗的脸色更冷三分,他垂眸掩住浓烈的怒色, 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还半坐在地上偷笑的人,话语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似的:“殿下有所误会。”
那人还在笑,陡然觉得云郗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凌迟了, 连忙收了脸上的欠儿劲,从地上弹了起来, 朝着明锦行了拱手礼:“殿下误会了, 我并非云少天师的心中人,方才所说的, 不过是诳殿下逗趣儿的话罢了。”
没了故作的那些娇柔仪态,他本就英气的面孔愈发显得俊逸,如此朗声行礼, 隐约也可瞧出几分严格教导的规矩。
云郗还欲说些什么,但他已敏锐地捕捉到夜鸮与风雪呼啸声中, 似乎夹杂了些别的声音, 便没再耽搁, 重新出屋去了。
阿康时倒不受他的影响。
“殿下,在下是黔东阿氏的长子,阿康时。”他笑眯眯的, 瞧上去很是无害,耳边坠着的鎏银耳铛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些碎碎的光。“殿下应当见过我的,只是我不曾正经拜见过,今夜倒有些失礼。”
明锦听了他自报家门,脑海之中翻了翻,终于想起来黔东阿氏的只言片语。
正如木氏在滇南乃是豪强土司一般,这阿氏亦是黔地数一数二的大户。虽说黔地寻常百姓已然移风易俗成汉家模样良久,但这阿氏乃是苗彝正宗,不许族中人与外通婚,又存着些先祖留下来的虫蛊苗药秘术等,于外族人而言极为神秘。
只是没想到,她竟还能见到真正的阿氏族人,还是今夜这般混乱失礼的情形下。
她不着痕迹地悄悄打量了面前青年人几眼,想起来他方才就地坐在众位中了药的女卫身边施针的娴熟模样,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现:“你就是来替云少天师看诊的那位医者?”
阿康时“嘿嘿”一笑:“正是。”
“只是我怎么记得,阿氏并无如你这般年纪的男嗣,倒听闻如今的少主,才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明锦话锋一转,立即问道。
他没想到明锦没被他的身份绕进去,甚至知道些阿氏族中的事儿,脸上的笑容马上一滞,但又很快换了个自然的笑来:“毕竟阿氏族中,对外只说我幼年便病死了,知晓我还活着的人并不多,我常年被关在阿氏的神山之中,殿下不知道也是正常。”
“”我与少天师是故交,收了少天师的信笺,自然前来相助。但族中不允我出神山,我只好出此下测,借了阿姐的衣裳,以阿姐的身份出来行走。只是这一趟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恐怕阿姐那头也替我兜不住了,是以亦匆匆赶路,想早些回到黔东。”
明锦“唔”了一声,面上看着还是方才娇软温和的模样,话语却一瞬变得锐利:“既是如此,为何偷偷摸摸跟在镇南王府车队之后。若是以阿氏身份来见我与阿兄,一起行走又如何?”
他重新将方才摔得松散的发重新拢了起来,目光有些微散,似乎在回忆什么,一团和气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恨之色,又很快地回复了先前的模样,叫明锦都觉得有几分眼花:“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阿康时眉眼中有些妖冶之色,这会儿又故作风流多情地瞥了明锦一眼,也不等明锦回答,嘻嘻笑起:“”我身无长物,又无半点武力护身,自然要想法子给自己保命。阿氏之中,要杀我的人极多,这一回我出来良久,神山之中负责看守我的族人必定有所察觉,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机会对我下手。
我护不住自己,才出此下策,来之前便以帮少天师看诊的恩情要挟,叫他带我一同下山,将我护送回黔东。此事是早早定下的,却不想正巧碰上郡主回府,我便想借王府之力,死乞白赖地留下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确与云少天师没甚关联,他并不知我有这样的算计,绝无故意给殿下寻麻烦之意。是我自个儿出的主意,将心思打到了镇南王府身上。”
阿康时也不黏黏糊糊地攀扯,一口气说完了。
“是以今夜在背地里动手的,乃是意图杀你的阿氏人。我与我兄长,以及镇南王府诸人,却是受了你的牵连?”
“正是。他们所用的药,乃是阿氏的秘药,别人不会有。”
“你如此交底地说了,不怕镇南王府撒手不管?你与那些人相对,又有几分胜算?”
“当然害怕!我与那些人相对,没有半分胜算与活路。但你们汉人总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信了,才搏这一把如若不成,不过一个死字罢了,怕又有甚鸟用。只是死之前,我能杀几个是几个,阿氏本家若是得了我的死讯,亦还有我备着的另一份大礼等着他们呢。”
阿康时很不在意地说了,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去查看尚未苏醒的女卫的情况。他似乎半点儿也没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甚至闻了闻角落炭盆里云郗点的香丸,颇有闲情逸致地批了他的香丸不够对症下药,随后点了自己身上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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