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背蜂腰,何等有力。
明锦霎时红了脸,哪能想到入院来就是这等有冲击力的画面,连忙转过身去。
“殿下?”云郗听得声音,侧过身来,便瞧见明锦一个转过身去,有些吃惊,“不知殿下入内,是某冒犯殿下了。”
“……冬日天寒,你且先将衣裳换了去。”明锦的声音还有些抖,云郗倒不担忧自身,只怕吓坏了她,叫了旁的道童先将她请到厅中坐下,自己回屋换了一身衣裳。
等他回来的时候,便见明锦捧着茶盏坐着,面上的绯红未消,长睫抖抖的,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聆竹为缸中碗莲换水,却要和小童打闹,滑了一跤,跌到某身上来了,弄湿了衣裳。”云郗声中带笑,“他做事跳脱,总是如此。”
“难怪看他在门口罚站。”明锦小小声嘟囔起来。
云郗见她还是埋头作鹌鹑状,低笑了两声:“殿下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寻某?”
明锦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云郗。他已然换了一身衣裳,黛青的长袍,更显他容光盛盛。
只是这般看他,难免还是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少天师,倒也不像他平素里着道袍氅衣那般形销骨立。
明锦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暂且先压了下去:“是,我是有一桩事要相问。”
云郗见她手中茶已冷了,挽袖为她斟了一盏:“殿下请讲。”
说起这个,明锦面上的红才稍稍淡了些,眉目中有些凝色:“静圆女冠,你可了解她?”
“不大了解。”云郗见她面有疑色,慢慢回想了一番:“某与静圆女冠与平阳真人皆无私交,此前也不曾见过。听真人言,是真人先前总为某道侣一事奔走,曾算了些与某命格相合的八字,以八字在教中寻合适者,这才寻到静圆女冠,至于旁的,某并不知晓。”
他对静圆女冠并无半分好奇,从始至终都不曾答应清虚真人要与她结为道侣,是以从未打听过相关消息。
明锦点了点头,心思有些游离。
她虽常年养在观中,却到底是镇南王府之后,王府贵胄,家中未有一刻停止对她的教导,前世里又曾做过祁王府的主母,直觉此事有异。
“怎么了,可是她有何不妥之处?”云郗见状,眉头也微微皱起。
“兴许是我多疑了。”明锦不知该不该讲,连半分证据都没有的事,不过是她心中有些疑虑,怎好随意拿来说项。更何况,静圆女冠的确是个气度涵养俱佳的女子,明锦心中也多有疑惑。
云郗却将手边的窗缓缓合上,轻声道:“殿下不说,某却另有一桩疑事。平阳真人昨夜本想离去,只是他年事已高,不慎跌了一跤,不好颠簸挪动,真人这才叫他留下修养。观中不留外人,某与真人言说此举不妥,真人却道要人病中离去,确实也强人所难。”
看似与她上一句话没甚关联,但云郗说出此事,便足可见他心中亦有困惑。
明锦眸光微动。
一桩事可疑兴许是巧合,但再来一桩,再是巧合,便有不对。
明锦轻声道:“今日静圆女冠前来拜见我,乃是一口流利的上京官话,视其模样,恐怕是上京的高门贵女。而静圆女冠言谈时又和我提及,平阳真人爱用观中常奉的蟹粉狮子头。”
今日她与静圆女冠闲谈时,本想留她用膳,她却道师尊挑口,她要回院中为师尊做蟹粉狮子头。明锦道了句孝敬,她便笑着解释,说滇中口味不同,此物他们观中常奉,师尊喜欢。
云郗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蟹粉狮子头乃扬州特产,非本地道观怎会供奉此物。然扬州距离上京又千百里,口音却非一日能养成之功。如明锦所言,静圆女冠不过双十年华,身上气派又高华,极有可能是少时养在上京的贵女。
这样的贵女,怎会半路出家?
而若不惮以最坏的想法揣测于人,昨日平阳真人离去时不慎跌伤,便很值得商榷了。
明锦抿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了最后一句:“我不知其中是否有何症结,但我在观中,兄长也将来观养病,此事是与镇南王府有关还是与天师观有关,不得而知。”
云郗点头。
明锦身份不同常人,天师观亦不同于寻常道观,此事确实应上心。
见明锦神色忧虑,云郗温和开口:“观中有守卫,殿下请安心。回头某再与真人仔细分说。”
二人正说着,外头却传来道童叩门的声音:“少天师,静圆女冠前来拜访,见还是不见?”
说曹操,曹操到。
明锦与云郗对视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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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静圆女冠来前,心中其实很有些忐忑。她知晓这位少天师冷名在外,未必会见她。
不想通传的道童出来了,竟请她进了院中。
院中设一张长案,云郗正在案后,手捧一卷清心经。
这是静圆女冠头一回正式见这位少天师,上回还是在明锦院外远远一瞥,如今立在他面前,更觉得他容颜极盛,如明月照雪般的练影清光,心头不由得跳了跳。
云郗闻声看过来,发觉她此次拜见竟未戴着面纱,露出一张柔白的秀美面庞。
但云郗却只扫了她一眼,未在她那美人面上停留半分。
“少天师。”静圆女冠行礼时却有些迟疑。她与明锦算同辈,行见面礼就是了,这位少天师年龄上与她算一辈儿的,却并非清虚真人的弟子,更似同宗师弟,是以她犹豫片刻,还是行了见前辈的礼。
云郗坦然受了,请她坐下,命道童看茶,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大抵是个问询之色。
静圆女冠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手中提着的食盒上停留的时间都比在她面上多,不由得紧了紧手,轻声道:“这是我在院中做的蟹粉狮子头,师尊命我给少天师与真人皆送一份。”
她声若黄鹂,温和婉转,配上一张已然长开的芙蓉面,也有几分倾国倾城之意。
聆竹知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脾性,连忙笑道:“多谢女冠心意,虽说观中不禁,我家少天师却是自小斋戒茹素的,便只心领了。”
他并不肯要。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不曾做素食。”静圆女冠不知如何是好,袖中的手一直紧紧捏着,掌心的冷汗几乎将食盒的提手都打湿了。
云郗惜字如金地说了句“多谢”,静圆女冠却已听出他言下的逐客之意,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碰巧,院墙外忽然翻进来一只小狸奴,胖乎乎的身子倒是灵巧,一下便从墙头跳了下来,径直就往他云房里窜。
云郗闻声看了过去,只瞧见毛茸茸的尾巴一闪而过,禁不住失笑。
静圆女冠正巧看着他,先讶于这位冰似的少天师原也会笑,随后又觉得哪儿有些熟悉,蒙了尘的记忆翻了翻,情不自禁说出一句:“我观少天师面相,竟觉得有几分面善,似是在何处见过。”
屋中似有东西落地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几声“喵呜”声,大抵是那只小狸奴在屋中为非作歹。
云郗唇角微微弯了下,却没叫道童去里头逮,由着它在里头到处乱窜。但目光转向静圆女冠时,那点淡淡的笑意便已褪去了,应了一声:“是吗。”
这话可没甚温度。
静圆女冠旋即意识到,此话说得很是唐突,如同那等故意搭腔的人。滇地民风开放,女子亦多大胆者,其中不乏因云郗容貌而故意上前搭话之人,而云郗极厌此等行径,她来之前就知晓。
虽说她方才确有所感,但她与云郗天南海北的两个人,怎会先前见过?更何况她又仔细翻拣脑海中的记忆,着实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儿见过了,面色不由得有些发白,唯恐惹了他,被他赶出院去。
她今日过来,本就是想探探他的意思,却不想一句话惹了他的恼,又如何得偿所愿?
聆竹正好看茶过来,见她面色这样难看,以为是天寒冻得,连忙去点火盆。
静圆女冠来前便仔细打听过云郗的脾性,知道他性情孤拐冷淡,时常拒人千里之外。如今还未说那件事便惹了他的恼,日后恐怕是再也见不着他的面儿了,是以她才将自己先前做好的打算通通放弃了,只苍白着一张脸,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少天师,我所来,是为与少天师结道侣。”
这话何等石破天惊。
就是聆竹听了都险些跌了一跤,更罔论云郗?
虽说道侣不似凡俗那般男女婚姻,但女冠亲自上门求结道侣也是极为罕见,更何况是她这等貌美女冠,怎愁结道?
她低着头,不曾看见云房的一扇窗悄悄打开了些,那只小狸奴从里头伸出了猫爪,扑腾着要去抓窗前的碗莲。
云郗瞥了一眼那猫爪,面上的冰霜消了消:“为何?”
“少天师,我只求活命。”静圆女冠大叹了一口气,面上极是悲痛。“是以,虽已收到清虚真人相拒之信,我仍求一线生机,执意要来天师观一趟。昨日师尊跌下台阶,是师尊有心助我而为之,并非恶意算计,请少天师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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