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折天仙[重生]_鹤倾 > 第10页
    清虚真人的唇角有些崩紧,带着些怪奇,深深看了云郗一眼,道:“……你也敢拿这句话来同我谈。你要我于过往脱身,你又未尝不是如此?”


    他又想起来解命劫的事儿,有了明锦小姑姑之事的刺激,那些强压下去的火一下子窜到了头顶:“你将自己束在过往,竟拿我开解你的话来说我你解不开,我亦如此。”


    却不想云郗似是想到了什么,眉眼中微微带了些松弛:“我改主意了。”


    “你做不到,我这糟老头子,也……”清虚真人下意识以为他又要和从前的十几年一样装聋作哑故意搪塞,习惯性地说了两句,随即反应过来,很是吃惊地看向他:“你改主意了?”


    “我改主意了。”云郗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温和,直视向清虚真人,“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夜览《凡事经》,已想通了。”


    他很快又补上一句:“只是真人所寻,未必是最优解,我心中已有旁的打算。”


    于清虚真人而言,云郗能改主意,不亚于山无棱天地绝。那《凡事经》他也看了不知几百回,怎么不知里面藏了什么叫他回心转意的灵丹妙药?这消息甚至叫他顾不上当年那桩事了,只连声道:“小子可不许反悔。”


    云郗云淡风轻地答曰:“不悔。”


    “好,好好好!”清虚真人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甚至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而云郗却看着他,缓道:“我已如此,真人当如何?”


    清虚真人有几分狐疑地看他,似在怀疑他是否是故意编这些来哄他出山。但云郗光风霁月,任由他打量,不见半分心虚。


    “你当真是为了镇南王府的世子?”


    云郗摇头。


    清虚真人心中一个“果然如此”,却见云郗重新为了倒了一盏热茶,奉入他被冷汗沾湿的掌心:“我更为的,是真人您。”


    “郡主说起那事,并非兴师问罪,毫无指责,甚而有惜才之意,我便知那桩旧事必不是真人过错。我知,郡主知,镇南王府、乃至于当年之人,更是知晓的。


    只是那样一桩事,却叫真人为此缠心三十年,固步自封,不仅仅是叫病者无望,更是叫真人荒芜。想必那人若是知晓,也不愿见真人如此颓唐。”


    云郗鲜少与他说这样多的话。


    他的性子虽有些孤拐,但是除了命劫那一桩事,云郗几乎从不与清虚真人相悖,更罔论这般冒着“不敬”之韪,如此规劝。


    种种思绪皆在心中翻涌,清虚真人终究败在了明锦一心为兄的热泪,以及云郗如此少见的劝慰上。


    他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再好好想想罢。”


    云郗这才行礼告退。


    *


    从偏殿出来,云郗不知怎的又回了三清主殿。


    待瞧见那个身影还在殿中,想是在等清虚真人的信儿,手里正捧了本经卷正看着,云郗心中方才与清虚真人一番言谈下起了的涟漪,终于渐渐平缓下去。


    待他发觉,明锦看的正是那本《凡事经》,不知怎的只觉得有些发哑,一瞧自己那书童聆竹在旁边围着打转,忍不住轻咳一声。


    “殿下。”云郗唤她一声。“那可是,我的书?”


    明锦抬了头,面上有些被抓包的羞窘,飞上一抹薄红,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经卷,呐呐道:“是少天师的经卷?是我冒犯了,原只是想翻翻,不由得看久了些。”


    倒是聆竹先笑嘻嘻的请罪:“少天师勿怪殿下,是我怕郡主等得无聊,才取了您书箱里的经卷给殿下打发时间,殿下并不知情。”


    明锦将经卷合上,想交回到聆竹手中。


    却不知是不是因她的动作有些急,书页之中,竟飘落出零星几瓣花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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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花瓣?


    明锦有些意外,只是转念一想,兴许是夹在书页之中,以作书签之用。但她将人的书签弄散乱了,面上不由得浮起点点薄红,竟有些手足无措了,连忙俯下身去,将地上的花瓣拣起来。


    “不必,原不是什么重要之物。”


    云郗走到她身前,将经卷收了起来:“花瓣易得,不过身外之物耳。”


    明锦还是有些抱歉,只想着少天师为自己在真人面前旋斡,自己却不小心将他的书页打乱了,面上有些歉然。


    云郗叫聆竹将经卷收了起来,见明锦面上仍有愧色,想她大抵是不爱欠人情,心中动了动,放缓了语调道:“殿下若是过意不去,不如帮某一个忙。”


    “好。”明锦果然应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云郗便道:“先前真人命殿下抄经,卷中有一小问,某想请郡主解惑。”


    明锦愣了愣先前的小问?


    她这才想起来,先前清虚真人罚她与谢长珏在殿前抄经,其后确实有一小问。说来那一问也怪,并非道家经典相关,而是围棋之中的一道残局。


    明锦的父王是个棋痴,偏生滇南人不喜此道,在府中常无对手,便回回逮着回府的明锦教她下棋,明锦对围棋称不上喜爱,但为父王高兴,也看了不少棋书,正巧在书中看见过类似的局,便依着见解,写了些解局之法上去。


    大抵是见明锦的神色有些发愣,云郗解释了一句:“某不精此道,望郡主赐教。”


    明锦立即道:“少天师此话折煞我了。”


    她想了想那残局,只觉得空口来讲恐怕也说不明白,自己头回教人这个,没个棋局恐怕说得更是颠三倒四,便问起:“可有棋盘棋子?”


    “请郡主移步后殿,某命道童去取。”云郗事事想得周全,明锦便跟着他到了后殿的云房之中。


    聆竹很快取了棋盘棋子过来,明锦却不急先解残局,却对云郗道:“少天师请,你我先下一盘,我再同你说。”


    她想,先看看云郗的棋风,一会儿才好同他讲。


    云郗没推辞,先入座,随手拣了白子。


    明锦在他对侧坐下了,手执黑子。


    落子不语,云房之中清静极了,只听得玉质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时清脆的声响。


    黑子先行,初时是明锦占了上风;尔后你来我往,彼此思索落子的间隔便愈发长,白子也渐渐有了起势。


    云郗说自己不精此道,但到了真棋盘上,明锦自然能察觉到云郗的棋力绝不在她之下。


    世人皆道棋如其人,这位云少天师人如高岭雪,棋风却甚为孤拐,他落子精准,似披荆斩棘之剑,明锦勉力抵抗,却已隐有节节败退之意。


    明锦手中握了几枚棋子,思索许久,终是将掌心的棋子放回了棋罐,笑道:“少天师棋力在我之上,我甘拜下风。”


    不过,她转而又说道:“正是如此,少天师反而不曾看穿那残局的关窍。”


    她将棋子拣了回来,摆成残局的样子,将二人手中的棋罐换了个对调,叫云郗执黑子,道:“那残局,乃是解题人执白子,破黑子的局。少天师棋风锐利,与题中白子绵里藏针的下法不尽然相同,若如此强下,未必能破黑子之法。


    少天师不如先将己做黑子,瞧一瞧自己究竟何处还有破绽寻自己的破绽,比寻对手的破绽要快得多。”


    云郗闻言,微微愣了愣,从棋罐里拣了几颗棋子出来,低头再看那棋局。


    掌心的棋子温润,似还带着方才在明锦指尖的体温,他竟有些失了神。


    明锦见他思索良久,以为是他钻了牛角尖,便支起身往他那边倾了倾,点了几处棋子:“少天师请看,这几处如何?”


    云郗的视线不知怎的落在她玉白的指尖。


    她自是没吃过苦的,指尖瞧不见半点茧子瑕疵,点拨棋子的时候,那几颗白子甚至不如她的指尖莹润如脂,好似在他的心头轻轻一点。


    点拨,心事,潦草。


    云郗垂下眼,面上神色未曾变,只是轻轻咳了一声,道:“是我倏忽了,多谢郡主赐教。”


    明锦知晓他的棋力,想他应只是一时没想过来,怎还轮得到自己赐教,笑道:“少天师棋力远在我之上,再说赐教,倒是取笑我了。”


    云郗失笑,将那一把沾染了些他体温的棋子放回了棋罐里:“怎会。”


    明锦正低头收拾棋子,不曾瞧见他软和下来的眉眼。


    清虚真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他二人说话的模样,忍不住一声轻哼。


    明锦听得声响,瞧见是清虚真人,方才下棋时的松快登时不见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怀着些歉疚与期冀地看着他:“真人……”


    清虚真人冷脸道:“贫道还不曾答应。”


    他不看明锦,反而目光如炬地盯了云郗一眼,道:“滚去外头站着去。”


    云郗抚平了身上氅衣的褶皱,从善如流地去了。


    而清虚真人又盯着明锦看了一会儿,没头没尾地留了一句:“贫道不怪郡主鲁莽,却也不曾答应。世子的病,郡主还是做两手准备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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