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折天仙[重生]_鹤倾 > 第9页
    她所说之话,如石破天惊。


    明锦自然知晓,师长如父,更何况她得清虚真人救治,受其恩泽,原不应这般同清虚真人言谈,更不应大逆不道,诘问师尊。


    但兄长之命于她亦难割舍,便是世人要骂她罔顾恩情,忘恩负义,她也认了。


    清虚真人闻言,面上的和善果然蒙上一层晦暗的锐利:“郡主鲁莽。可知若今日之话传到外头去,有多少人要戳郡主的脊梁骨,斥责郡主目无尊长,不敬师尊?”


    殿中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明棠亦能听见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冲刷着耳膜的鼓动声。


    但她还是如此,虽伏倒在地,亦坚定道:


    “徒儿知晓。”明锦叩首在地,一字一句却铿锵有力,“千错万错,只在徒儿一人,师尊怪罪,徒儿愿意一力承当。但是徒儿为兄长性命,徒儿不悔。”


    清虚真人定定地看着她,他那一双一贯清澈如少年人的双目,竟缓缓漫上些浑浊之色。


    他似在看着明锦,又似在透过明锦,定定地看一个往事之中,再不能相见的人。


    好半晌,他才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你们镇南王府的人,个个性子都如此刚烈。”


    明锦这才敢抬起头来,与清虚真人对视一眼。


    她知道,清虚真人是在透过自己,看一个再不能见的故人。


    三十年前,镇南王府初立,除却这满府邸的亲眷,明锦其实曾有一位未曾谋面的小姑姑。


    那是个金雕玉琢的贵女,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掌中,何等受宠。


    她跟随兄长镇守滇南,因一次意外,避入天师观中。


    有些过往,难以言谈,而明锦的小姑姑,正是在天师观中,失去了自己的一双腿。


    彼时,清虚真人为小姑姑诊治。


    但医术名满天下的清虚真人,即便用尽全力,亦不曾留住这位金贵的贵女。


    她的双腿,她的性命,如同滇南城绵绵不绝的雨,永远地散落在天师观中。


    自那以后,清虚真人便不再看诊任何与腿有关的急病,明锦的小姑姑,也成了一桩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心中有愧。


    不知多久,清虚真人才寻回自己的平缓。


    他又如古井无波,耷拉下眼皮,不再看明锦:“今日之事,我不同你计较,你回去罢。”


    明锦要的却不是这些。


    清虚真人的反应与她想的不同,难不成是她知晓的消息有误?


    可他下了逐客令,又不曾怪罪,已是宽纵。明锦再不知好歹,也不能屡次以下犯上。


    但她亦知,今日若就这样离去,清虚真人恐怕再不会给她再问此事的机会,这才是她明知自己多半要负骂名,也仍旧长跪于此的因果。


    正两难之际,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云郗嗓音郎朗:“真人,且听我一言。”


    第8章


    “你来做什么?”因着云郗自己的事儿,清虚真人本就生了他的气,才叫他在外头罚站,这下听他擅自开口,顿时皱了眉头,“回外头站着去。”


    云郗却依然推了殿门,光风霁月地一礼:“真人听我说罢,我再回去站着也不迟。”


    明锦回头,正瞧见他进门来的身影。


    他逆光而来,身量修长,身上正披着那一件兄长穿不上的狐裘,为他添了些人间富贵花之意。


    明锦眼含感激,与他对视一眼,竟似在那双不沾凡间喜怒的眼中瞧见些许安抚,但再眨眨眼,他依旧是那般超凡脱俗的模样。


    他进到殿中来,在经过明锦身侧的时候停下,冲着一直跪在地上的明锦伸了手:“殿下请起,三清殿中寒凉,恐伤了身子。”


    明锦不敢随意起来,看了清虚真人一眼。但不等清虚真人言语,云郗浅淡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真人如此善心,想必不愿见殿下因此病起。”


    清虚真人见状,喉间逼出一声笑:“世所罕见,倒叫人看出云少天师的慈悲心肠。”


    明锦只觉得二人之间不似寻常父兄<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清虚真人这话隐有些阴阳怪气之意,心头浮现淡淡的惊异。


    只是她此刻更为挂心兄长的腿脚之病,见清虚真人话虽带刺,其实却无阻拦之意,想是有了云郗在此,事情说不定还有几分转机,便大着胆子,扶了云郗的手臂,重新坐回蒲团上。


    而云郗竟从怀中取了一只手炉出来,放在她的怀里,见明锦惊诧的目光,声音淡淡:“礼尚往来。”


    明锦反应过来,这位少天师约莫是个不喜欠人情的性子,上回送他雷击木,他以药囊相赠;今次送了氅衣给他,他便捧了手炉来。


    她悄悄在心里记下了,收了手炉,回以一个笑。


    明锦生如明珠璀璨,即便不施粉黛,不着钗环,这般一笑,仍旧如春风碰酒,昭昭醉人。


    云郗眼底微微深了些,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似是并不在意。


    但清虚真人在上头,不经意将这二人模样收入眼中。


    因云郗的事,他这两日心中来来回回憋了火气,又从明锦处乍然听了那件自己许多年都不敢面对的过往,心头起落,只觉得如漏了气的鼓球,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太了解云郗的性子,看他面上还是那般清冷,却分明见他一贯紧抿的唇角平了下来,几乎可见半个笑模样了。


    他在观中十八年,清虚真人鲜少见云郗面上有笑,这惊异一时间超过了他对今日这种种事的心绪,心中不由得浮起几分若有所思起来。


    正当他想单独问问云郗之时,却听云郗恭谨道:“真人,可否借一步再谈。”


    他二人便这般去了偏殿。


    明锦不知他二人私底下要谈些什么,只是忆起云郗那微含安抚的目光她又忽然想起,前世里云郗曾提起,他与兄长也曾相识。大抵是相交一场,他亦想尽力而为?


    于是在鸣翎进来,伺候她用了些暖身的茶水之时,明锦眉眼弯弯地和她讲:“云少天师,果真是这世上难得的心思良善之人。”


    云郗的道童聆竹碰巧来殿中更换供花果品,听得此一言,笑得如花儿似的灿烂。


    *


    而这“世上难得的心思良善之人”云少天师,正立在偏殿中,被清虚真人定定地打量着。


    二人方才进了偏殿,清虚真人并未直接开口问他,只是如同不认得他了一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这才开口:“真是新鲜,堂堂云少天师也会管旁人的闲事,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云郗听出他的揶揄之意,面上却淡然的很:“我与镇南王世子曾有些相交,若他病重至此,是应全了这一份相识之情。”


    清虚真人不知信还是不信,摇了摇头,忽而后知后觉地发现,云郗被他罚出去一趟,身上竟换了一身氅衣,这般清贵模样,倒与他寻常浑然不似。


    穿衣的事,清虚真人倒不会问他,但他想问的云郗业已将他的话头皆堵死了,他不想说的话,问再久他也不会开口。


    清虚真人一时无话,干脆寻了个蒲团坐下了。


    他不说话,云郗便也不多言语,只是卷了衣袖,亲自为他倒了一盏热茶,捧到他的面前。


    清虚真人却不曾接他的茶,微微阖着眼,养起神来。


    从明锦口中说出的那一桩旧事,如绵针一般哽在他的喉头。


    那桩事情,他埋在心底三十年,观中人亦换了几波,无人再提,却不想今日云锦说起,好似将一块长好多年的疮疤忽然掀开,露出下头千疮百孔的血肉。


    他默了许久,才问起:“若是你,你当如何?”


    “真人,我不知当年事。”云郗将那盏凉了的茶放在一边,敛了衣袍,坐在他的身侧,“但若是问我,我自然尽力而为。”


    清虚真人有些意外:“你竟不知?”


    他老了,早已经不如当年一般将事事都要把控在手,天师观中诸权他早已放给云郗,如今事实上的观主实则是他这位少天师。云郗为掌权者,竟不曾探查当年这样一桩大事?


    “真人,事关于您,我不便随意窥探。”


    他的语气淡淡,清虚真人恍惚了一会子,才想起来云郗虽目下无尘,不将等闲人放在眼里,但他实则十分知礼,又一向敬重于己,怎会去探查由他亲自下令封锁的观中密辛?


    “是我着相了。”清虚真人叹息。他心神震动,竟连这样的道理一时半会都想不明白,想是当真被那件事情冲击得厉害,即便时隔三十年,亦能叫他心神失守。


    而云郗默然片刻,缓道:“不过今日听殿下所言,我也大抵能够猜出一二,想是真人过往有些旧事,因此才不愿医治镇南王世子。”


    他猜的与当年之事,已是八九不离十。


    云郗顿了顿,又道:“真人常与我讲经,道‘人不为过往拘泥’,以此劝诫于我,我却数度不应,惹了真人许多不悦。此事是我的不是,只是真人斥责之时,心中是否也曾想过,以事推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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