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稀疏,拍完照的同学心满意足地与他挥手道别,他也一一挥手回应,笑容依旧。


    终于轮到了管乐乐,她活泼大方地比了个耶,凑到江屿阔身边,快门声定格下她灿烂的笑脸。


    现在,只剩下应青瓷了。


    她是最后一个。


    再次站到他身边的这一刻,应青瓷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垂着眼走到他身侧,挤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清楚,这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江屿阔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依旧将手背到身后,一同看向举着相机的男生。


    那拿着相机的男生突然哎哟一声,抬起头,满脸歉意地朝他们打了个手势:“不好意思啊阔哥,内存卡好像满了,我得赶紧删点前面拍废的视频和照片,稍等一分钟,马上就好!”


    “不急,你慢慢弄。”


    江屿阔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台下还有零星未散去的同学,但聚光灯下,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突然安静,沉默放大了她的紧张。


    她看到管乐乐笑着跟拿相机的男生搭腔,好像说到什么好笑的事,两人乐得前俯后仰的。


    好羡慕乐乐的自来熟。她手心冒汗,下意识瞥了江屿阔一眼。


    一米七几的她在女生中算高挑,此刻视线却只勉强刚过他肩膀,头顶在他下巴的高度。


    离得这样近,那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再次萦绕鼻尖。


    好像得说点什么。


    她垂着眼睫,盯着他运动裤的口袋,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裙摆:“江学长,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弟弟。我当时太害怕,都没好好道谢。”


    他侧过头温润一笑:“举手之劳,不用特意谢我。”


    这回应挑不出任何毛病,礼貌又得体。


    可应青瓷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点失落。


    他的好,他的温柔,他的周到,是对所有人的,是自身修养。


    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众多喜欢他的面孔中的一个,和今天台下这两百多位同学并无不同,不是什么例外。


    压下心底那点涩意,她举起手中一直紧握的礼盒:“还有谢谢你的泳镜,我很……”她抬起眼睛,刚想说我很喜欢,却恰好撞进他低垂看过来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很清澈,在舞台明亮的灯光下,像两颗饱满晶莹的黑提子,干净得能倒映出她此刻有些慌乱的表情。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她到了嘴边的喜欢二字猛地刹住,话到舌尖硬生生转了个弯,“……我弟弟一定很喜欢,他是你的忠实粉丝,要是知道我从你这里拿到了签名泳镜,肯定要高兴疯了。”


    听到她提起弟弟,江屿阔的眼睛弯了一下,笑容随意了许多。


    “他叫应青峦,对吧?”他准确地叫出了名字,“听队里的牛教练昨天提起过他,说他不仅测试成绩出色,训练还特别能吃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听到他如此夸赞自己的弟弟,应青瓷心里那点失落被欣慰取代了些许。


    她忍不住也弯起了眼睛,刚想顺着他的话再客气一下,心里酝酿出几句“他还有很多要学的”、“以后还请学长多指点”之类的客套话。


    “看镜头啦!”负责拍照的男生高声提醒道。


    两人的谈话自然中断,带着方才交谈中轻松愉快的笑意,一同转过头望向镜头的方向。


    【咔嚓!】


    快门声轻响,定格下这一刻。


    ……


    周五下午,暴雨如注,军训继续后推。


    应青瓷收拾好背包,正准备冒雨去训练基地接弟弟,管乐乐湿淋淋地冲进寝室,递给她一个纸袋:“给,庆功宴的合照洗出来了!电子版今晚班长会发到群里去。”


    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照片,状若无意地同备用雨伞一起塞进书包。


    “谢谢,我先走了。”


    应青瓷冒着瓢泼大雨赶到训练基地时,头发和肩膀已经湿了大半。此刻被风一激,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早上特意发消息问过弟弟有没有带伞,弟弟回复得言简意赅:“没带。”


    她缩在门卫室屋檐下,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拿着外卖出来,和气地问:“是应青峦的姐姐吧?别在这儿淋着了,跟我去队医站等。”


    应青瓷想起弟弟说基地管理严,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就在这等,不打扰了。”


    男人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不乱跑乱拍照就行。”


    盛情难却,她连连道谢,跟了进去,男人说叫他老赵就行。


    老赵指指队医站里间的蓝帘:“去里面沙发坐着等吧。”


    应青瓷笑着道谢。


    吃完外卖没多会儿,他突然捂着肚子,“哎哟,不行,我得去趟厕所,你在这儿等他就行!”


    应青瓷从帘子里探出来点头:“您快去吧,我没关系的。”


    老赵捂着肚子,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门口。


    队医站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见一时半会儿没人,应青瓷便想拿出包里的照片仔细看一眼。


    照片上,穿着白裙的少女微微侧着头,唇角有些不自在的上扬,眼神亮晶晶的,显而易见的紧张。


    而她身旁,是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的江屿阔。


    他也看着镜头,淡淡地笑着,眼角眉梢挟着柔软的暖意。


    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胶印着一行时间。


    【2011年9月6日】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目不转睛地看着照片上的人。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用毛巾擦头发的声音,带着些运动后的喘意。


    “老赵,别睡了,来活了。”


    应青瓷一怔,第一时间做贼似的把照片先塞回包里。


    这个声音……


    她屏住呼吸,偷偷掀开帘子一角。


    一个仅着黑色泳裤的矫健身影,已经自然趴到了按摩床上。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背肌滑落,没入腰际。


    湿漉的黑发贴在颈后,还在滴水。


    应青瓷大脑一片空白。


    正天人交战,却见他因泳裤勒得不舒服,随手将腰际的裤边向下拉了拉,露出清晰的红色勒痕和人鱼线。


    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手忙脚乱地戴上口罩,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磨蹭什么呢老赵?”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边催促边大口呼吸着,脸颊侧埋在臂弯里,并没有回头。


    也没了平时在众人面前的礼貌疏离,多了些松弛的人情味儿。


    弟弟学游泳这些年,在家时她没少帮着按摩放松。


    可此刻不再是自家弟弟那尚显单薄的少年身躯,而是她光芒万丈的男神……


    她微微弯下腰,鬼使神差颤着手按上了他光滑的肩部。


    皮肤还有些微凉,但皮下的肌肉却紧实温热。


    她用拇指寻找着肩胛骨周围的肌肉,支起手肘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试着去揉开它。


    刚刚按了几下,手下的人就发出疲惫沙哑的闷哼。


    “老赵,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饱……”男人慵懒的声线里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小臂,“劲儿这么小……”


    应青瓷吓得手一抖,指腹险些从他的肩窝滑落,差一点就要拍到他侧埋着的俊脸上。


    “往下点……”


    他闷哼一声,脸在臂弯里无意识地蹭了蹭。


    她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艰难地吞了下口水,指腹顺着他流畅的背肌下滑,掠过脊椎,来到劲瘦的腰际。


    微凉指尖不经意划过人鱼线上的勒痕,他忽然倒吸一口气,肌肉瞬间绷紧,含糊调侃道:“老赵你今天怎么了,挠痒痒似的。”


    她吓得猛地缩回手,口罩下的呼吸又湿又重,雾气模糊了视线。


    色字头上一把刀,能挨几刀是几刀。


    没等他继续调侃,她咬紧牙关,拇指找准他腰眼,用专业手法重重地按了下去。


    “呃……”


    江屿阔猝不及防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吃痛地闷哼出声。


    他下意识就要回头抗议,可下一秒,小腿肚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感,将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应青瓷已经拿起了旁边的筋膜刀,熟练地在他皮肤上抹上油,沿着他腿部紧绷的肌肉走向,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缓缓推刮。


    “哼……”


    江屿阔整条腿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吟,手紧紧抓住枕头。


    “姐?你干什么呢。”


    门口传来一声迟疑的男声。


    两人同时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头发还滴着水一脸蒙圈的应青峦正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


    第4章


    江屿阔迟疑地回过头,浸湿的额发下,那双清亮的眼睛望向身侧的人。


    应青瓷被他这一眼看得魂飞魄散,手一抖,那把筋膜刀叮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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