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堂屋,秦山顺着她的力走,但还有点不放心,扭脸看她:“还是把欠条放我这吧,我保存就行。”
“知道了,先吃饭吧。”
秦然给他按坐在座位上。秦山坐下去,张张口想说什么,秦然把筷子递给他:“行了啊,先吃饭,不说了。”
“不是……”
迎着秦然瞥来的视线,秦山声音弱了点:“我想说要去叫爸起来一起吃。”
叨了一筷子菜在他碗里,秦然语气轻轻:“爸睡着了,让他先休息吧。”
……
嘴上应着,秦然没把欠条给出去。
第二天,她睡醒起床,带着之前自己新办的那张银行卡去镇上银行取现金。
镇子银行规模不大,现金储备也不是很多,再加上马上要过年,现金取用较多,秦然这一下子申请取七十多将近八十万,一天调不过来,只给她取了十万出来,剩下的帮她约了过几天取。
将近年关,银行要公休,除夕前肯定是拿不到手,秦然就带着这十万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秦山不在,她重新打开抽屉,看着人名数出来几家相较比较困难的,凑了十万出来。
看秦富春还在休息,她没惊扰他,悄无声息带上欠条和现金出门了。
之所以拖那么久没有动作除开一直在操持徐秋霞的事情之外,还有就是秦然到现在都没想好怎么和家里人解释这笔钱的来路。
秦富春被她暂时瞒下来了网上的事情,但并不代表村里其他人不知道,本来闲言碎语就多,她再忽然拿出那么多钱,无异于坐实传闻——尽管这钱没靠卖身是她炒股得来的。
她无所谓名声之类的东西,但是秦富春老实一辈子,秦然还是不想让他被人议论。
即使一下子拿出来,让他们拿在手里慢慢还,但秦山知道网上的消息,上次聊起这些眼睛红到几乎要跟谁拼命,估计她说这钱是她自己的他们也不会用。
想到这些她就头大,不过现在外债确实要慢慢还回,秦然把这十万还出去,有人问就说这是留着最后治疗的钱,但现在人没有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话及此,没有人再多问了。
剩下那些,等年后取到了钱再交给秦富春慢慢还,所以过年这几天,秦然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和他们摊牌,想到她之后的打算,一些该和家人说的还是要说。
眨眼到了除夕,这边的习俗是晚上吃年夜饭,中午就要开始准备食材。
今年徐秋霞不在,怕只有她和秦富春两人太过冷清,也怕她一个人照顾秦富春太过辛苦,秦山请了假,回来和他们一起过除夕。
中午把腊肉洗了切了,把之前冻的鱼裹了生粉炸了炖汤,把从地里摘的菜洗洗弄弄炒了几盘菜,还馏了粉蒸肉、甜糯米饭、燕枣包这几样固定的年夜饭菜。
下午一起包了饺子,秦然还包了几枚洗干净的硬币进去,秦富春在边上看着,直说不小心吞了怎么办。
“没事的,这个硬币大,能咬到,”秦然摊开手,给他看掌心一元硬币,放在包好的饺子旁边比大小,“我多包几枚进去,吃到的来年肯定发财。”
秦富春和秦山只是乐呵呵地笑。
三个人围在院子里支的小桌子边上一边聊一边包,这饺子是芹菜肉的,上次包的时候徐秋霞还在,盯着调的饺子馅,说肉蛋菜比例多少多少,盐和十三香之类的要放多少……这次复刻了下来,味道和上次大差不差。
几乎是一样的,似乎什么都没变。
到了傍晚,家家门前掌灯,秦山也把上次赶集买的大红电灯笼挂在院子门口的檐下,电源通开,红彤彤的一片光照得脸色也润了起来,秦然抬头看他动作,小心翼翼地给他把着椅子。
挂完了,登时就有了点过年的气氛,感觉哪哪都热热闹闹的。
秦山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肩上落的一点墙灰,仰头看看,满意地点点头:“正正好好。”
“吃饭了!”
秦富春在院内扯着嗓子喊,手里端着两个菜盘子,正步履蹒跚地从厨房出来往堂屋里端。
推了推秦山,秦然应了一声,和他一起进了屋。
把菜摆好,锅里饺子煮着,三个人围着八仙桌落座,边上放着果汁可乐两连套,拆了可乐倒杯子里,三个人就这么碰杯,说新年贺词,秦然第一个说,憋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看看举在眼前咕咚咕咚升起炸开的气泡,顺着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说了:“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天天开心!”
“顺顺利利,天天开心!”秦山顺着她的话重复道。
秦富春咧开嘴笑得挺开心。
象征性喝一点可乐,下筷子叨菜,桌面上比较多的是冷菜:冷吃切片的酱牛肉、脆猪耳、蒜肝片,油炸花生米之类的。热菜还温在锅里,桌面上放不下了,这顿饭虽然没多少钱,但挺丰盛。
吃到一半,秦山算着时间去下饺子,秦然跟过去帮忙,饺子下锅,铁锅里沸水里不断地滚着个。
第一遍倒冷水激生的时候,院外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老秦!老秦!姓秦的出来,赶紧还钱!”
声音很大,说话时还不断敲着半开的铁门,铁皮哗啦啦的。
与秦山对视一眼,秦然和他从厨房探出头往外看,就见一个男人脸通红,摇摇晃晃地踹开院门进了院,离着有段距离,都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
蹙了蹙眉,秦然刚要出去,手肘被秦山拉住,他让她站在厨房先别出来,自己侧身出了门迎上去。
他认得来人,村东头的五叔,他走上前招呼了声:“五叔你咋来了,俺爸在屋里吃饭哩,你吃过没有,我这正下着饺子呢,要不要吃点?”
那被叫五叔的男人似乎是喝大了,脾气也冲,一把甩开他,往堂屋里去:“我找你老头还钱,吃什么吃!不吃!”
两人拉扯时,秦富春也听见动静,从堂屋出来,下到院里:“小五你咋来了?吃饭没要不要吃点饺子?”
说着,他迎上来,边走还边超秦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避。
秦山看了五叔一眼,慢吞吞地往后退了两步,挡在厨房门口。
秦然微微踮脚,越过他的肩往院中相对的两人看,那个男人明显不吃这套,不理秦富春的客套,他就往院子中一杵,嗓门很大地叫嚷:“吃什么吃!没钱过年了吃什么吃!我知道了啊,你让你家姑娘前天去还了那个老陈他家的账,当时他借你三万我借你两万吧,怎么他还得起我家就还不起?今年过年我……”
说着说着,唾沫横飞,他大概也是性情了,拿手指指点点地掰扯。
见状,秦然推了推秦山,示意她要出去,秦山给她让了点空,只是她刚要过去的时候秦山又扯住她。
秦然不解,他轻轻向她摇摇头,拉着她在旁边静静站着。
心中不是滋味,秦然看着秦富春点头哈腰地解释,说什么家里暂时就剩这些,想着老陈一个人可能用钱比较急需,就先还了老陈家的账,说年后肯定会早点还他……云云。
五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来:“他着急用钱我就不着急用了?我那小孩明年……”
他数落着,秦富春头垂得更低了点,小声赔着不是。
秦然彻底站不住,挣开秦山的手上前,一声五叔喊出来,两人视线都朝她这边看。
深吸一口气,秦然刚想说些什么,那个五叔打量她一眼,口中意味不明:“秦然啊,大明星啊,老秦我咋还忘了你闺女这茬……”
秦然眉心一跳,一声你什么意思还没说出口,秦山就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把她拉走:“姐,饺子好了,看看饺子,看看饺子。”
拉着她回了厨房,秦山把火关了,拿碗把快要煮烂的饺子盛出来,一人一小碗端出来。秦山清了清嗓子,刚要劝劝院中两人吃份饺子,秦富春向他看来,朝外面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先带秦然出去站会。
两人就这样被支到院子外,出了院门,才发现来的不止有五叔一个,还有几个人,就停在院子门口,想进又不敢进的,不过通过两人之间缝隙看见五叔和秦富春进了堂屋,外面那几人交换了个实现,草草和秦然姐弟招呼了一声,也巴巴地跟着进去了。
毫无疑问,都是来要债的。
朝越过他们到他们身后的几人看了一眼,秦然一时有点语塞,看了一眼秦山,他正走到院门另边的墙根处蹲下,捧着碗吃饭。
捧着碗走到他身边,秦然也学他,慢吞吞地贴着墙蹲下,却没低头吃饺子,只仰头靠在身后粗粝的水泥墙面,听半开的院门内传来的动静,手指扣着砖硝,安静地听他们的吵闹。
这动静也吸引周围邻居,时不时有人探出门看一眼。
各家视线可怜、奚落、带着高高在上的悯然神色。
秦然与一人对视,静静看她,那人摇摇头叹息一下,扭头走了。
她垂首,视线盯着膝盖上被她单手拿着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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