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锨开电灯:“姐?”
钨丝闪了闪亮起,秦然有了动作,眯了眯眼。
“怎么还没睡?”
秦山见她把手抬起,小臂遮着双眼。他没走,抱臂靠在门框,垂眼看着她问道。
秦然依旧遮着眼,喃喃声回了句:“睡不着。”
声音很哑。
“睡不着,就光躺着?外套也不脱。”
秦山说着,走到她床边,拎她盖在脸上的胳膊,把她拽坐起身。
手一扯下来,看她只是有点红血丝,没什么红肿的双眼,他微微松了口气:“还以为你哭了。”
秦然没应,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发呆。
没哭,但这状态也不太对,秦山绕到她面前半蹲下,轻轻推了她肩膀一下:“怎么了?”
话落,他自顾自地拧眉,试探猜测道:“是因为人走了?”
“嗯,走了。”秦然点点头。
话落,虚虚放置的视线在此刻聚焦,她反应过来,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隔壁大婶说的,说昨天有个帅哥来找你,村里那些大娘也都在传,说是你在海市的男朋友,”秦山眼中不无担忧,“是那个吗?网上的那个?”
秦然摇摇头,站起身解开围巾:“不是。”
话落,她把围巾搭在架子上,而后开始解外套的扣子,支他离开:“没什么事你出去吧,我要睡了,困了。”
“我没事啊,主要是,你没事吧。”秦山看她这副模样,眉心蹙得更紧。
背对着他轻笑了一声,秦然语气随意:“我能有什么事。”
秦山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连连点头:“没事就行。”
他转身离开,退出到门口将要带上门的时候,想起什么,提醒她:“对了,明天去接爸出院,快到年三十了,他在医院住不惯,说要回来一起过年。”
秦然闷闷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我走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叫你。”秦山说完,把门带上。
听见门锁咔哒一声闭合的声音,秦然缓缓将外套脱下,剩下的衣服也没了力气脱,她重新躺回床上,仰头看着发旧的大白顶,眨了眨眼。
几个呼吸过后,她闭上眼,泪水就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没入鬓边。
……
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秦然记忆变得模模糊糊,早上跟着秦山的敲门声睁眼,反应了好一会,才想明白自己现在是在哪,要去干什么。
艰难地爬起身,她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双眼,没什么哭过的痕迹,就还是有点红,熬夜导致的憔悴好多,双眼没什么神采。
她没管这些,见看不出什么异状之后,推开门走出去。
秦富春严格来说还要再住几天院调养一下,但是耐不住老年人脾气犟,非说自己身体还硬朗,不花那看病的冤枉钱,所以好说歹说,还是提前办理了出院。
这次秦山没开酒楼的车,另外的员工忙着进货,他骑电瓶车载秦然过去的,回来的时候打算让秦然陪秦富春打车,免得颠簸。
除夕夜就要到,虽然今年少了个人,但是留下的该过年还是要正常过,过去医院的路上,秦山同秦然聊着年夜之前该采买的物品,腊肉腊肠要没了,再买点,然后还有一些蔬菜,年夜当天还要再买条两条鱼,一条做炸的,一条清蒸,还有红枣,留着包红枣糖包……
秦然看着熟悉的街景,心不在焉地应着声,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直到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秦山招呼她下车,忽然想起:“要不要熬浆糊贴对联了?不过我们今年是不是不用贴?”
“不用,三年内都不用。”
听他提起这一茬,秦然回神,思绪有点散。
按照这边的习俗,家中有人离世,三年春节都不换对联,说是为了防止亲人的亡魂被挡,进不来家门。
但是按照基督教的说法,人死后,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没有鬼魂还在世间飘荡这一说,但是对联什么的,本来对他们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就凑个氛围,所以贴不贴也没什么事。
不贴的话,就当作当地的习俗是真的,那么徐秋霞还能回来看看。
她离开那么多天,秦然一直没有什么实感。
总感觉她还在,就是自己看不见了而已,就像是之前她去上学,不也是好几月见不到她,她一时还没脱离开她的怀抱。
但是现在提起,再次把她和亡者这个身份放在一起,秦然才有点后知后觉。
她下意识仰头,看看天空。
云朵都不动的,阳光刺眼,风和日丽。
“姐?发什么呆呢?走了。”
秦山叫她。
“哦,嗯嗯。”
秦然收回视线应了一声,跟上他。
不知道是走动时带起的风还是突然起的风,她头顶的碎发轻轻飘荡,好像被柔和抚摸。
……
给秦富春办完了出院手续,三个人没有立即回家,在镇上市场逛了逛,买了秦山列的年货,大包小包地拎着,直到日色开始沉,三个人才往家赶。
到了家,把手上的大部分东西放进厨房,秦山进去简单处理,杀杀鱼提前冻着,秦然带着医院拎回来的一大兜药,扶着秦富春回了卧室。
给他倒了杯热水,按照医嘱,秦然拆着药盒,给他把药配好。
秦富春靠在床头,看两人忙前忙后,疲惫地歇了眼皮。
秦然把水和药端到他面前:“吃了药再睡。”
秦富春没动作,秦然又往前送了送,他伸出手,她以为他要接,却只是轻轻推开。
“爸。”秦然叫他。
“然然啊。”
秦富春睁开眼,废了点力气微微抬起身,下巴朝着床尾橱柜那里扬了扬:“左边最下面那个抽屉,拉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在床头柜放下水杯和药,秦然起身过去,顺着他的话拉开抽屉,里面有个文件袋。
她拿过来,秦富春示意她打开。
秦然解开线封,里面厚厚叠着大小不一的纸,她抽出来看,都是欠条。
“这是……”
“这是这一年来借来治病的钱,邻居的,亲戚的都有,”秦富春说着,视线又朝文件袋使了使,“里面还有张银行卡,里面大概还有五万块,你明天把这钱取出来,看看欠条上面哪个能还,先还了,马上快过年了,谁家都急用钱。”
翻出来那张银行卡放在手心看了看,秦然又把它塞回文件袋。
她拿着手里那厚厚一沓欠条,一张张翻着:“我知道了,你先不用操心,钱的事情交给我就行,这些都归我来还。”
秦富春笑笑:“你哪还得起。”
“你先把这五万还出去,剩下的,等来年开春了,我出门打工,小山酒楼也有工资,我俩两三年就能还完了,你不用操心,好好上你的学,好好干工作。”说完,他闭上眼,真的累了,这一天逛市场耗费不少力气,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秦然没再多言,帮他把被子盖好,药和水杯放在床头,等着他醒来再吃,她带着欠条出了卧室,顺手带上门。
手上欠条哗哗啦啦的,她拧着眉,边往自己卧室走边翻着,算着总数。
第80章 除夕
连本带利, 一共七十六万八千。
秦然按完计算器,把这些欠条收进自己卧室抽屉,找出之前她预留的那张银行卡, 用存款减了一下, 还完还能剩不少,足够秦山和秦富春下半辈子正常生活。
她把这张卡摆在自己面前,而后想起来什么,把徐秋霞给他们留的那两张卡也翻出来, 并在眼下。
秦山过来敲门叫她吃晚饭,看见她若有所思地坐在桌前,心中疑惑,走上前来, 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回过神来,秦然顺着他收回的手看向他,摇摇头:“没什么。”
她重新垂下眼, 把银行卡收起来,压在抽屉里欠条上面。
秦山瞥到,神色变了变, 看她明显有心事的模样,他站在原地没动, 犹豫一下,还是开口:“姐, 钱的事, 你不用再管了。”
“说真的,其实按照我们现在的存款算算,能还上一部分,剩下的也没多少, 努努力很快就能还完的,压力不太大。”他上前一步,走到她身边。
秦然站起身,看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她拍拍他的肩,刚想说点什么,秦山又劝:“之前是特殊情况,我不会和爸说,过去的就过去吧,但是之后咱别再干傻事了,我更希望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然后谈个健健康康的恋爱,别……你和他在一起,不开心对吧,昨天你那个情况,怎么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不过秦然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扯出个安慰的笑:“知道了,我没事,该断的都断了。”
“姐……”秦山红了眼眶。
“好了啊,别肉麻了,真的断了,”手把着他的肩,秦然给他转了个圈往门外推,“不说这个了,不是吃饭吗,吃饭去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