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头,秦然盯着前面的路面,哑言。
过了会,她又问起:“爸呢,身体还好吗,前段时间是不是收秸秆,最近是不是要点麦……”
还没说完,秦山答道:“还好,没让他干,我去地里做的,让他去医院陪护了,不太忙,也清净。”
“这样……”
秦然没什么要问的了,有想问的现在也卡在喉咙问不出来。
秦山也愈发沉默,一路经过镇子过到村路,再到家门口。
下车帮她拿了东西,秦山把行李箱拉杆撑开交到她手中,重新理后备箱的甘蓝时闷声对她道:“你屋的床收拾干净了,妈让我给你套个厚棉被,我套了个十斤重的,床上铺了电热毯,你马上进屋开开,进被窝正好热的。我还要去卸货给老板,你早点休息。”
“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然看着他干瘦的背影,不无担心地问。
重新盖上后备厢,秦山拉开驾驶座车门:“不清楚,再说吧。”
说着,他开车离开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车尾气都消失不见,秦然推开大门,过了院,进了屋。
家里一切还是维持在她上次离开前那样,摆放齐整的上了年头的家具,阴暗潮凉略显拥挤的堂屋。
她看了两眼,拉着箱子慢吞吞地挪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灯,环视一圈,一切也都是像她走之前那样。
整个家,她的房间是最大的,也是采光最好的,房间内衣柜书桌书架都配齐,还有一个小的梳妆台,是妈妈的嫁妆,搬来给她用,墙上贴了很多奖状,有每年度的三好学生,还有各种省市级联考的第一名,从小到大的,几乎占满了一面墙。
秦山说的给她套的被子正没有一丝褶地铺在床上,外套一脱,她仰面躺在柔软被面,看头顶明亮又昏暗的吊顶灯,闭眼,又睁开。
翻了个身,她伏在床上,呼吸到熟悉的,久违的,带着阳光暖暖的皂粉的味道,闭上眼,静声悄悄。
眼泪氲湿绷着的,褶皱的被面。
第73章 探病
一夜无梦, 秦然久违地睡到十二点自然醒。
还没睁开眼,先有意识地时候是闻到飘进房间来的炒菜香气。
她出了房间门洗了漱,秦山正把饭菜从厨房往堂屋里端。
看见她, 招呼一声吃饭了。
帮忙拿了碗筷, 秦然跟着他端来的最后一道蒸芥菜,两个隔着张桌子,边吃边聊。
昨天太晚了,好多事没仔细说, 秦然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秦富春,问秦山最近爸的情况,地里忙不忙。
“还好吧,前段时间收麦秸秆比较忙, 但现在天冷了不需要咋忙活,”秦山闷头扒了一口饭,“现在就是去医院陪床, 到了晚上我忙完我去换过来。”
“行,我知道了,”秦然点点头, “之后地里我来看吧。”
说着,她夹了一筷子菜, 问他:“那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老样子呗, ”秦山头没抬, 筷子戳着碗,“白天酒楼打工,然后其他时间医院和家两点一线。”
秦然看他面色沉郁,换了个话题:“巧巧呢, 没时间陪她?”
“分了。”
面上表情未变,秦山扒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收拾起自己碗筷:“我去给妈盛点菜带过去,你接着吃,吃完放那就行。”
秦然没有再多言,她面前的碗也快见底,紧赶慢赶吃完,她跟着站起身,收拾了碗筷和菜碟跟进厨房。
将手上的脏碗盘放进水槽,秦然接过他手上的,拿身体攮开他:“我来洗吧,你去盛饭去。”
说着,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秦山慢吞吞地看了她背影一眼,才走到灶台边动作。
拿洗洁精擦着碗边的时候,秦然视线不动,状似随口问道:“家里现在,外债多少,你算过吗?”
拆着饭盒的手明显一顿,秦山目光转到她身上,秦然恍若未觉。
隔了好一瞬,直到她手拿着碗墩了墩控水,秦山敛目,闷声答了:“七十多万吧。”
“知道了,”秦然拧关水龙头,“我来还。”
话落,她把剩下的碗盘甩了甩控好水放到一边,一扭身,看见秦山站在锅边看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怎么了?”
秦然笑了笑,抽了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有什么就说吧。”
“姐。”
“嗯。”
秦山喉结滚了滚,再开口,嗓音干涩沙哑:“我看见网上新闻了。”
秦然嗯了一声,经过他身边到橱柜找饭盒的保温袋。
视线追着她,有了个开头,秦山那些一直堵在心口的问题也问出来了:“所以之前你打过来的那些钱,真的是那样来的吗……网上说的那样。”
找出保温袋,秦然走到他身边,看他盛好还没合盖的饭盒,接过来盖上装上。
手上动作的同时,她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太算。”
但这样的态度和这样的回答落在秦山眼里,无异于是将猜测落实,他绷紧的嘴唇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叫她:“姐。”
他说:“姐,你把钱还回去吧……家里欠的那些钱,等……之后,我出去打工,我也去海市,或者丘市,我出去打工,正好我还有半年出师,我能去大城市的酒店找份后厨工作,我出去挣钱,慢慢攒,几年的时间能还完的。”
说着说着,秦山慢慢红了眼眶,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姐,你不至于这样。你就继续念书,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你好好念书……”
低低叹了声气,秦然伸手,微微垫脚摸摸他的头:“没事的。”
“什么没事,但是,”秦山低头,眨了眨眼,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网上……”
“我都知道,不用担心,”放下手,但看着秦山这副模样,秦然又复抬起来,拍拍他的肩,宽慰,“我有分寸,没网上说的那么恶劣,我就是正常恋爱,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担心过,相信我好不好,我们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秦山抬眸看她一眼,又一眼。
悬在眼睫上的泪珠要掉不掉的,他伸手抹了两把,旋即撇开视线,含糊地点点头。
“那就行,”秦然扯了扯唇,放下手,拿起一边装好的饭盒,“走吧,马上饭要凉了。”
话落,她拎着保温袋出了厨房门。
秦山吸吸鼻子,走到水槽边拿凉水扑了把脸,鼻尖还滴着水,他走出去,潮凉的冷风吹过来打了个激灵,他渐渐平复下心情。
出门前,秦然找了件厚的棉衣穿上,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跟着秦山骑车去镇医院。
之前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从京市回来后,徐秋霞便转到了镇医院,离家近方便照看是最主要的。
毕竟病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医疗条件什么的似乎都不太重要了,因为做什么都无力回天,即使再不想,也是既定的事实。
到了病房门口,撞上秦富春开门出来。
他佝偻着身子,侧身关上门时,看见两人走来,明显愣了一下,视线紧紧盯在秦然身上。
秦然迎上去:“我来看看妈,她现在在睡觉吗?”
秦富春摇摇头,往关着的门缝看了看:“教会的人过来看看,在里面叙话呢。”
得到这个回答,秦然知道还要一会,沿着走廊边的长椅坐下:“行,那我等一会进去。爸,你回家休息吧,我来看就行。”
“锅里有留的菜,热热就能吃。”秦山在边上道了声。
点点头,秦富春道了两声好应着声。
他在医院待的时间也够长了,本来因为年迈身体状态也很差,倒也没再坚持,和两人又说了声有什么事情给他打电话,便也没有多留。
秦富春走后,秦山看看时间也要急着去酒楼上班。
走之前,他环视一圈周围来来往往的稀疏人群,不无担心地问她:“你一个人在这没事吧。”
秦然给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在病房门口等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打开,秦然低头在一边躲开视线,余光看见几个眼熟的婶婶奶奶相伴着出来,轻轻叹息。
她们什么都没多说,也没注意一边的秦然,相互对视几眼,又朝着病房门里打个招呼:“霞,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着,三三两两地走远了。
等到她们在走廊尽头消失不见,秦然站起身,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
房门开合的动静很小,没吸引病床上的人的注意力,她只是安静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半开的圣经摊在小腹处的被面,磨旧了的皮质封面上搭着的手干瘦如柴,狰狞的血管上扎着留置针。她整个人都是薄的,一片纸一样躺在那里,侧脸看一边窗户外的一树枯枝。
秦然走过去,离得近了,影子爬上她的手,徐秋霞才注意到她的出现,扭过头来,茫然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才缓缓有了丝神采,清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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